說到這裏,二叔忽然坐直了身子,說:“永生!”
說到底,還是這一個目標,常小旗說:“二叔,不瞞你說,我對這種事,不持樂觀態度,你想想,古往今來,多少人都夢寐以求永生,從秦始皇開始,還有烏幹祜族,以及現在你的想法,可誰做到真正的永生了嗎?”
二叔說:“小子,這你就不懂了,你的年紀以及接受的教育,都是科學,不假。我問你,幾維空間的概念,你應該都懂吧。”
常小旗點頭。
二叔說:“在四維以及更高維度的空間裏,時間就被折疊了,這方麵的理論知識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在那個更高維度的空間中,你可以做到某種意義上的穿越時空。倘若這件事發生在我們的三維空間裏,有一個人可以一眨眼就從北京到廣州,你怎麽理解?”
常小旗倒是怔住了,說:“瞬移?”
二叔攤開手,笑道:“那不就對了?浩瀚宇宙,我們沒探索清楚的東西太多了,就不說宇宙,連我們地球上,百分之九十幾的海洋都還沒探測明白,你怎麽確定人就不能永生呢?日本就有人發明了一種藥物,注射之後可以延緩衰老,可以讓人長壽,活個一百多歲沒啥問題,其實他們的出發點,在我看來,跟我差不多。”
“隻不過有些事可以明說,還有些事,就算可以明說,大家也不想說,你懂我意思吧。”
常小旗點點頭,自古以來薑就是老的辣,這個一點都不假。
二叔說:“如果你對我的生物科技有興趣,一定要經常到我這裏坐坐,我介紹首席工程師給你認識,說不好十年二十年之後,你的身體可以被改造了。”
常小旗笑道:“對這個不感興趣,我隻想好好過我的安穩日子,背屍的日子我過夠了,等可以進入後山洞穴之後,咱們把剝皮刀放進去試試,倘若解除了九嬰灼心,我就徹底洗手不幹了,我開了一家花店。”
二叔說:“花店?這玩意不怎麽掙錢吧。”
常小旗還未回答,二叔又說:“我在市區有幾家金店,鑽石店,給你兩間,你開著玩吧。”
常小旗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我開花店不是奔著掙錢,就是能糊口就行,過過小日子罷了,咱也不求大富大貴。”
二叔連連歎息,非常憐愛的看著常小旗,說:“我的兒子要是還活著,要是像你這樣,那就太好了,你比我都想的明白,你說說我當年倘若及時收手,雖然現在沒掙這麽多錢,也沒有這麽大的權力,沒有這麽高的社會地位,但是我至少安安穩穩,幸幸福福的生活了幾十年。人這一生的,就是不斷的做交換,那你的生命去跟神交換,你想要什麽,他就得拿走你點什麽。”
“小旗,接班吧。”二叔驀地,說出這句話。
常小旗舔舔嘴唇,說:“二叔,這……”
“小旗,榮華富貴,數不盡的錢,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心嗎?”二叔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想不明白,多少人跪舔他,想當他幹兒子都沒資格,為什麽這個常小旗,偏偏就對這個不感興趣。
常小旗說:“二叔,跟你說實話,不是我不動心,是我覺得我沒那個能力。你的企業很多,規模很大,我這個人文化不怎麽高。我接手之後不一定能運營的很好,萬一再過幾十年全都把家業給你敗光了,那多不好。”
“不是我這種人清高,二叔,你想想,咱們這種人,都是靠什麽吃飯?都是拿人頭在吃飯啊,拿自己的命在吃飯啊,咱們從開始就是過苦日子的,咱們經曆過什麽危險,隻有咱背屍人知道,誰有活路的話,還願意麵對著屍體,有些屍體都是臭烘烘的了,咱們還得臉對臉把他抱出來,這得是什麽心理素質,這得是多重的口味?”
“不是,什麽都不是,咱們就是個普通人,咱背屍行當的老祖宗們,無非就是想討口飯吃,就這麽簡單。別人怎麽想的,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看來,我覺得有命賺錢,也得有命花錢,經曆過生死之後,有點小錢,就覺得很幸福了。畢竟這世上再大的事,再痛苦的事,還能有死亡更痛苦嗎?”
經曆過生死的人,往往才會看透一切,很多人有執念,一輩子解不開,是因為一輩子沒死過,倘若有機會站在鬼門關前看一看,或許一切都想通了,或許到那時才覺得人世間匆匆幾十年,沒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都是小事。
二叔心服口服,不住的點頭,說:“好,好!我很欣慰。”
在一個正喜歡打扮的年紀,在一個正喜歡女人的年紀,在一個虛榮心爆棚卻沒有能力獲得社會地位的年紀,常小旗能把這一切想通,看開,實在是令二叔刮目相看。
二叔說:“小旗,回去好好休息吧,四十九天之後,我跟你一起去後山的山洞裏,如果太爺複活了,咱們就把剝皮刀放在他身邊,帶在他身上,如果九嬰灼心被壓製住了,以後咱就好好過日子。”
常小旗重重點頭。
離開了二叔的別墅,他覺得陽光從未如此明媚,心情大好。等趕到正在裝修的花店時,陰雲卻滾滾而來,不多時就遮蔽了蒼穹,天色暗了下來,眼看風雨欲來。
這天說變就變,常小旗把車停在花店門口,裏邊的裝修師傅已經在收拾工具了,本來也就一間小門店,沒什麽太多需要裝修的地方,算是裝修好了,放幾天就可以開業了。
看見常小旗歸來,張海藍喜道:“常爺,你看看這店鋪怎麽樣!”
“非常棒。”
看著張海藍白皙的臉龐,常小旗覺得很怪異,他最初不待見跟女人待在一起,甚至還有些反感女人,想來應該是學生時代的感情受挫,讓他關閉了自己的心,不容許任何人再走進來,因為害怕再次失去尊嚴,再次讓自己難受。
可經曆一番生死之後,他才覺得,如果真有一個人走進來,這也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平平淡淡的日子,還有一個時刻牽掛自己的人,人生還需要有什麽追求呢?
夠了,一切都夠了。
淩晨,十二點多,常小旗點了一支煙,站在陽台上往下看,下午的一陣雨,一直下到了此刻,還沒有停下的樣子,路麵上都積存了一片片的雨水,偶有車輛路過,輪胎會往兩邊濺起一兩米高的水花,路燈下的雨水都顯得發黃了。
常小旗睡不著,一方麵是屍心太歲帶來的強大力量,充沛的體力,另一方麵也是心中有事。他總覺得有些事沒處理好,還有一些事迫在眉睫,可他就是想不起來有什麽事。
剛點燃了一支煙,手機就響了,能在淩晨打過來的電話,一般都不會是騷擾電話了,常小旗一看,正是鐵山打的,接通後問道:“有事?”
鐵山小聲說:“常爺,你現在有空嗎?”
常小旗看了一眼安靜的臥室,張海藍已經睡了,他小聲說:“怎麽了?”
鐵山那邊充斥著嘩啦啦的雨聲,他似乎在山洞外邊,就站在那片小湖邊上,雨滴落在湖麵上,砸的波紋四散,水聲很大。
鐵山說:“是這樣啊,常爺,我總感覺到太爺在喊我,我是太爺複活的,也不算複活吧,用了竇嚴聰的屍體,所以我對太爺有一定的印象,就是第六感吧,大概是這麽個意思。我覺得太爺在山洞裏喊我,而且有種很痛苦的感覺。”
這話說的又是莫名其妙的,常小旗說:“你覺得太爺在喊你?”
鐵山說:“是啊,我今天下午考在山洞口眯了一會,就那一小會,我做了兩個夢,第一個夢是太爺趴在墳堆上,隻露出半截身子,他的兩條腿在土裏埋著,他趴在地上往我這邊爬,一直爬,可是爬不出來,他就伸著手看著我。”
“那時候打了個炸雷,我就醒了,一看開始下雨了,我也沒在意,然後又睡了一會,這一次夢到太爺背了一個墓碑,那個墓碑也不大,就跟正常的墓碑差不多吧,可是把太爺的身子壓的很彎,他都直不起腰了。他看著我說,鐵山,快去喊小旗,喊他來,喊他來。”
“然後我又凍醒了,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麽我會一直夢到太爺啊。”
鐵山的話,說的常小旗有些不知所措,你要說信吧,這座個夢而已,你要說不信吧,啥都不夢,偏偏夢到這個?
常小旗說:“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過去一趟?”
鐵山說:“就是這意思,要不你去山洞裏看看。”
常小旗道:“這個恐怕不行,太爺的吩咐,四十九天之內,不能有人進去,我雖然不知道太爺在做什麽,可萬一我要是魯莽進去了,壞了太爺的大事,那就完蛋了。”
常小旗心裏也糾結,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安慰道:“鐵山,一個夢而已,沒事,早點休息吧。”
鐵山嗯了一下,兩人掛斷電話,畢竟隻是一個夢而已,常小旗沒有在意,可在淩晨三點多的時候,常小旗剛剛有一點睡意,鐵山又打過來了電話,上來就說:“常爺,你還來趕緊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