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商珩的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

“夠了。”

夜梟忽然鬆開了阮糖,同時收起了槍。

他臉上的瘋狂和挑釁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釋然。

他看著阮糖衝過去扶住的商珩,看著阮糖心疼地檢查商珩傷口的樣子,看著商珩即使虛弱,卻依舊下意識地將阮糖護在身後的姿態……

夜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卻也一片荒蕪。

他輸了,一敗塗地。

“你們走吧。”

夜梟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聲音低沉而沙啞,

“出口在你們身後,直走右轉。”

阮糖扶著商珩,兩人都有些愕然地看著夜梟孤寂的背影。

商珩緊緊握住阮糖的手,目光銳利地盯著夜梟,

“你又在玩什麽把戲?”

夜梟沒有回頭,隻是苦澀地笑了笑,

“就當是……我最後的成全,也是我對自己……最後的救贖。”

他揮了揮手,帶著無盡的疲憊,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快走吧。

姐姐……祝你幸福。”

阮糖看著那個曾經熟悉如今卻無比陌生的背影,心情複雜難言。

最終,她什麽也沒說,隻是更加用力地扶住商珩,輕聲道:“我們走。”

商珩深深地看了夜梟一眼,不再猶豫,在阮糖的攙扶下,轉身朝著出口走去。

監控室內,隻剩下夜梟一人。

他聽著身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仿佛聽到了自己整個世界崩塌的聲音。

他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入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他親手放走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從此,他的世界將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

但這或許就是他和她之間,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結局。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裏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金屬門閉合的沉悶回響,像最終審判的鍾聲,敲碎了夜梟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監控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儀器運轉的低微嗡鳴,襯得這方空間愈發空曠,也襯得他愈發孤寂。

“對不起……對不起……”

阮糖那厭惡的眼神像一個刺,紮得他體無完膚。

他為了留住她,用盡了最不堪的手段,結果卻將她推得更遠,也讓自己變成了這副連自己都憎惡的模樣。

她對他,一定失望透頂了吧?

不,或許連失望都談不上,隻剩下純粹的厭惡和憐憫。

這樣的他,還有什麽資格活著。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迅速纏繞住他的心髒。

結束吧,結束這荒唐的一切,結束這令人作嘔的自己。

他緩緩直起身,眼神空洞地掃過控製台。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把用來拆卸設備的小巧卻異常鋒利的螺絲刀上。

他伸出手,將那冰冷的金屬握在掌心,那觸感讓他打了個寒戰,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對不起,糖糖……”

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被水汽浸濕,

“我們之間竟然鬧到這種地步。”

阮糖扶著商珩走出地下室,刺眼的光線讓她有些恍惚,心髒像是漏跳了一拍。

“商珩你在這裏等我。”

她來不及解釋更多,留下這句話便再次這回地下室。

監控室裏,夜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螺絲刀,

“夜梟——!”

一聲急促而熟悉的呼喊,如同驚雷般在他身後炸響!

夜梟渾身劇震,手中的螺絲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門口。

去而複返的阮糖正站在那裏,胸口因奔跑而劇烈起伏,那雙眼睛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地瞪著他。

她……回來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讓他有些暈眩。

她心裏還是有他的!她放心不下他!

這個認知讓他死寂的眼眸中驟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糖糖!你……”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聲音裏帶著無法抑製的激動。

然而他話音未落,阮糖已經像一陣風般衝到了他的麵前!

“砰!”

阮糖的拳頭,狠狠砸在了他的臉頰上!

力道之大,讓毫無防備的夜梟整個人被打得偏向一側,顴骨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口腔裏瞬間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被打懵了,耳朵裏嗡嗡作響,錯愕地抬頭看著眼前氣喘籲籲人。

“你想幹什麽?”

阮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用這種方式來逃避嗎?

夜梟,你就是個懦夫!”

她不等他回答,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肩膀上。

夜梟沒有反抗,隻是默默承受著她的捶打。

身體的疼痛遠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但奇怪的是,這疼痛反而讓他那顆被絕望的心,重新跳動起來。

阮糖打得沒了力氣,雙手撐在膝蓋上劇烈喘息,汗珠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夜梟緩緩抬起頭,嘴角破裂,滲著血絲,臉頰也紅腫起來,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瘋狂死寂,隻剩下一種茫然的痛苦和微弱的希冀。

“糖糖……”他啞聲開口,“對不起……我隻是……覺得這樣的自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沒有意義?”

阮糖猛地直起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斬釘截鐵,

“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她一步步逼近他,“夜梟我告訴你,你要是真的就這麽死了,那才是最大的可恥!

才是真的讓我瞧不起你!”

“活著才能贖罪!活著麵對你犯下的錯!活著去彌補!

這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而不是像個懦夫一樣,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想去死!”

她的話,如同當頭棒喝,狠狠敲在夜梟的靈魂上。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死了,才是真的讓她失望……

活著……贖罪……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複回**,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劈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阮糖喘勻了氣,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