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很奇怪,他走到阮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麽。
“你說得對。”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癡心妄想。”
阮糖心中微動,抬眸看他,沒有接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困住你,是因為我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回到過去那種一無所有的黑暗裏。”
夜梟扯了扯嘴角,眼神空洞,“我以為把你留在身邊就是擁有,可我忘了,強扭的瓜不甜,關起來的蝴蝶……會死。”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灰敗和了悟。
“所以呢?”阮糖輕聲問。
夜梟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阮糖:“所以,我放你自由。”
阮糖瞳孔微縮,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聽他說,
“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商珩,他到底值不值得你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
“如果他通過了我的考驗,我會親自送你回到他身邊。如果他沒有……”
夜梟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
阮糖眉頭蹙起,她了解夜梟,他所謂的考驗,絕不會簡單。
幾個小時後,地下空間的隱蔽監控室內,夜梟將阮糖帶了進來。
房間內布滿了屏幕,顯示著地下設施各個角落以及外部的畫麵。
“在這裏看著吧,”夜梟的聲音平靜無波,“看看你選擇的男人,究究竟值不值得你深愛。”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外部監控畫麵顯示,廢棄工廠外圍出現了數道敏捷的身影,為首那人身形挺拔,氣質冷峻,正是商珩!
他們行動迅速而專業,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夜梟布置在外圍的幾個暗哨,正朝著地下入口逼近。
阮糖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來了!他真的找到了!
夜梟看著屏幕上的商珩,眼神冰冷。他按下了控製台上的一個隱秘按鈕。
商珩帶著人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進入了地下設施的內部通道。
通道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異香。
商珩敏銳地察覺不對,立刻示意手下屏息,但已經晚了片刻。
幾乎是同時,通道兩側的噴頭驟然釋放出濃密的白色煙霧!
“退!”
商珩低喝,但已經來不及了。
監控畫麵上,商珩靠在門上,呼吸明顯變得粗重,額角青筋暴起,眼神開始渙散,那藥物的效力極其猛烈。
這時,房間另一側的暗門滑開,一個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眼神迷離,扭動著腰肢,徑直朝著商珩貼了過去,聲音嬌媚入骨,
“先生,您看起來很不舒服,讓我來幫您吧……”
阮糖在監控前猛地站起,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看向夜梟,眼中滿是憤怒:“你卑鄙!”
夜梟麵無表情,“糖糖別急,你不想知道到底商珩能不能抵抗住**嗎?”
畫麵中,商珩在女人靠近的瞬間,猛地揮臂格開!
他的眼神因為藥物作用而充滿血絲,但眼底的冰冷和厭惡卻清晰可見。
“滾!”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
那女人被他的氣勢所懾,頓了一下,但再次不死心地纏上來,甚至開始動手解他的衣扣。
商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一把推開女人,踉蹌著後退幾步,右手閃電般從腰間拔出一把軍用匕首!
阮糖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隻見商珩毫不猶豫地將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臂!
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卻因此而清明了幾分!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手臂的衣袖。
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對抗藥物的侵蝕,保持清醒!
“別再靠近我!”
他對著那個被嚇住的女人低吼,聲音因疼痛而顫抖,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
監控室內,阮糖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心痛的無法呼吸。
她看著屏幕上商珩因疼痛扭曲卻依舊堅毅的臉龐,看著他手臂上不斷滲出的刺目鮮紅,恨不得立刻衝到他身邊。
夜梟看著這一幕,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抿緊了唇。
藥效在疼痛的刺激下稍微緩解,商珩強撐著,開始尋找阮糖的蹤跡。
終於,他找到了監控室。
而此刻,夜梟已經帶著阮糖等在了那裏。
夜梟站在阮糖身後,一隻手看似親密地環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卻握著一把槍,槍口若有若無地抵在阮糖的腰側。
阮糖被迫靠在他身前,臉色蒼白,眼神卻緊緊追隨著商珩,尤其是他還在流血的手臂,滿眼都是心疼和擔憂。
“商珩,”夜梟冷冷地開口,“你終於來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商珩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阮糖,看到她似乎沒有受到明顯傷害,緊繃的心弦稍微一鬆。
但當他看到夜梟抵在她腰間的槍和兩人“親密”的姿勢時,眼中瞬間騰起滔天怒火和殺意,那怒火甚至壓過了藥物的影響和手臂的劇痛。
“放開她!”
商珩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的低吼,“夜梟,你要是個男人就放開她!”
夜梟嗤笑一聲,手臂收緊,將阮糖更往懷裏帶了帶,這個動作讓商珩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商珩,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她嗎?那你能為她做到什麽地步?”
他手中的槍口用力頂了頂阮糖:“現在,放下你所有的武器,跪下來求我。或許我心情好了,會考慮放了她。”
“不要!商珩!”
阮糖立刻喊道,眼中含淚對他搖頭。
商珩深深地看著阮糖,那眼神複雜無比。
然後,在阮糖和夜梟的注視下,商珩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深邃堅定的眼眸,看著夜梟,一字一頓地說:
“我可以跪,隻要你能保證她的安全。”
說著,他挺直了那從不輕易彎曲的脊梁,左腿微曲,竟是真的要向下跪去!
“商珩!不要!”
阮糖失聲痛哭,拚命掙紮,卻被夜梟死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