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瘋狂的滑動滾輪,在等高線地圖上擴大了範圍,一頓好找。
手指頭都快磨起繭了,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靠在凳子上,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天花板出神。
看來這一係列問題的最終答案,都在那個神秘的玉匣子裏,現在想再多都沒用……
人吧,一思考就愛犯困,腦子才轉了這麽幾圈,我的眼睛就已經困得睜不開了。
我朝旁邊的一個小孩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玩我的電腦,反正也開了包宿,不玩白不玩。
時間還不到12點,小孩沒想到這麽早就能撿到包宿的機器,樂的一直喊我大哥。
我獨自收拾好東西,徑直回到出租屋裏,蒙頭又是一大覺。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點。
廁所裏的吉娃娃餓的“哢哧哢哧”撓門,硬生生的給我撓醒了。
我眯著眼睛起來,拉屎喂狗洗漱穿衣,抽空喊了幾聲袁大頭,發現這小子還沒回來。
這玩的也太嗨了吧。
我倒是不怕他精盡人亡,畢竟有七劍下天山在那頂著。
再說了,小紅足療裏的技師,也不是隨便就能上的,袁大頭帶的那幾百塊錢,頂多夠打兩炮,怎麽著也不至於給自己玩死。
錢花完了,人自然就回來了。
我沒心思去管袁大頭,獨自來到胡同口,找個了報刊亭,撥通了雷爺的電話。
那邊一直盲音。
我一連打了兩個,還是沒人接聽。
奇怪,這老爺子去哪了?難道被安保公司打的,連電話都不能接了?
我心裏有些忐忑,生怕斷了這條線,一時間也沒什麽好辦法,隻能先去旁邊的早餐攤吃兩根油條,等等再看。
早餐攤有小馬紮,可以坐著,等起來倒也舒坦。
我賴在那不走,直到老板要收攤了,我才不情願的抬起屁股,又去報刊亭給雷爺打了過去。
這回電話終於通了。
我剛想寒暄,就聽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雷爺,而是個女人,說話那死動靜,一聽就是雷爺的小情人——美芳。
這娘們也聽出來電話這頭是我,說話像吃了槍藥一樣,一口一個臭屌絲的叫著,給我氣得恨不得把屌塞她嘴裏。
生氣歸生氣,正事還得辦。
我耐著性子,好不容易問出雷爺正在沈陽二院住院,看樣子傷勢十分嚴重。
掛了電話,我心說這老爺子可千萬別死啊,如果非要死,怎麽也得等收了冥器,還了鬼工球之後再死。
我急急忙忙的買了點水果,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沈陽二院。
別看我是土生土長的沈陽人,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一進院我就懵了。
美芳隻說雷爺在六樓,但是急診、門診、住院部、護理部,這四個門到底要走哪個門啊?
那時候也沒個導診,身邊都是行色匆匆的患者和家屬。
我一路問一路找,要麽是不知道的,要麽壓根就不愛搭理我。
先前在美芳那惹了一肚子氣,現在又四處碰壁,惹得我暴脾氣“騰”的一下上來了,心說不就是六樓嗎,實在不行老子挨個門走一遍,再把所有房間都找一遍,就不信找不到雷爺。
我甩開膀子剛準備行動,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哢噠哢噠”的腳步聲。
這動靜非常刺耳,隻有又細又高的高跟鞋,才能發出這種聲音。
“臭屌絲,往哪看呢?這邊。”
我循聲看去,隻見美芳抱著肩膀,站在我身後,滿臉的不屑。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那個腦袋特別大的臭舔狗呢?”
“他啊,去你老家玩了幾天,還沒回來呢。”
美芳哪裏能聽懂我話裏的意思,白眼一翻,說:“不來正好,我嫌他晦氣……趕緊跟我上來吧,別耽誤我分幹爹的鋪子。”
這回輪到我聽不懂了。
好在美芳一路上喋喋不休,讓我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我在醫院門口問路的時候,躺在六樓的雷爺,就聽到了我的聲音。
他知道我找不到病房,這才派美芳下來迎我。
說真的,如果其他人這麽說,我肯定認為這是在吹牛逼。
畢竟醫院裏的環境非常嘈雜,距離又這麽遠,哪怕是順耳風戴個助聽器,都不一定能精準的捕捉到我的聲音。
但是事實就擺在我的麵前,而且美芳也沒有和我吹牛逼的必要。
這麽看來,雷爺耳朵裏的應聲蟲確實厲害。
但是老話說的好,“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雷爺住院這麽久,始終沒有康複的原因,也是因為應聲蟲。
回想當日雷爺接到狗王傻黑的傳信,在處理完我帶出來的冥器之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登高狗場。
在鑒定鬼工球的時候,了塵安保公司的人突然闖進狗場,隨後雙方發生爭執。
可憐雷爺千算萬算,還沒等用爵杯裏的屎殼郎做文章,就被安保公司的人打成了重傷。
要說這傷勢吧,也沒到要人命的程度。
拍個CT,做個手術,再恢複十天半個月,就完全可以脫離生命危險。
可是雷爺堅決不做任何檢查,也不打任何麻藥,隻用最基本的藥物維持。
美芳當然不知道雷爺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我聽老拾柒講過雷爺的經曆,知道他耳朵裏藏著應聲蟲的秘密。
所以我猜測,雷爺是怕CT的輻射,把應聲蟲射死,還有大劑量的麻藥,同樣會讓應聲蟲產生過激反應。
老一輩的手藝人就是這樣。
寧可自己死,也不願傳承葬送在自己手裏。
他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物色一個接班人,把耳朵裏的應聲蟲傳承下去。
可惜雷爺這一輩子,玩的花,身邊的婆娘也不少,別說帶把的了,就連一個種都沒能留下。
等到臨了的時候,足足有十八個美少婦圍在雷爺的病床邊,一口一個“幹爹”的叫著,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樣,但凡多聽幾聲,都容易得糖尿病。
別看這些美少婦叫的歡,她們來醫院可不是為了伺候雷爺,反倒是在爭奪古董鋪子的所有權。
雷爺鑒賞了一輩子古董,放眼整個北派,也稱得上數一數二的老前輩。
上到商周戰國,下到清末民初,這老爺子手裏的藏品具體有多少,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
單說這古玩鋪子,雷爺在沈陽就開了四家。
聽說黑龍江黑河也有一家,另外在北京和天津還設有數個檔口。
這十八個美少婦正是盯上了這一點,每天一大早也不幹別的,定時定點的來醫院守著,隻為多分一點好處。
我跟著美芳來到六樓的病房時,像是進了雞窩一樣。
滿屋的香水味撲麵而來,左鼻孔聞的是香奈兒,右鼻孔聞的是迪奧,嗆得我實在受不了了,一張嘴,又灌了一大口歐萊雅。
再看這些個美少婦,年齡都在三十歲上下,個頂個的大波浪,一水兒的貂皮上衣,裏麵配個露肩的小T恤,大冷天的,下半身也不穿條褲子,不是露個大腿,就是穿著絲襪,小高跟恨不得踩到天上去。
我把水果放在一邊,撥開層巒疊嶂,來到病床邊,輕聲問了一句,“雷爺,我是陳川,您還好吧……”
雷爺臉色慘白,沒睜眼,隻是輕輕的抬起手擺了擺,說了句,“暫時死不了……咳咳,但也活不過幾天了。”
聽了這話,我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活不了幾天,起碼現在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那這趟就算是沒白來,最起碼水果錢和搭車錢沒白花。
我又客套了幾句,一直沒把話題往正事兒上引。
雷爺的傷勢再怎麽重,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條。
他知道我這趟來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隻是現在人多嘴雜,不方便開口罷了。
“美芳,你先帶著她們幾個出去走走……我和陳川小兄弟,有重要的事聊。”
美芳的黑眼仁幾乎翻到了天靈蓋上,癟著嘴說道:“臭屌絲能有什麽重要的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窮酸樣,還配和幹爹談生意……”
“是呀,淨耽誤我們正事,下午我還約了虎頭哥打麻將呢。”
“美芳姐,也不知道是誰給他領上來的,看著就糟心。”
“幹爹是收古玩的,又不是收破爛的,你這個窮小子懂不懂啊?”
……
一時間,病房裏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亂成了一鍋粥,房蓋都要被頂飛嘍。
都說一個女人等於五百隻鴨子,現在這場麵,可是有十八個女人,換算一下就是九千隻鴨子,哪怕是袁大頭幹了整瓶的七劍下天山,來了都不一定能遭得住。
雷爺眉頭皺成了搓衣板,實在忍無可忍,拚了老命扯嗓子喊道:“放肆……你們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咳咳咳,再不滾出去,就別想在我這分到一個子兒!”
病房裏瞬間安靜,一群美少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挪動半步。
僵持了大概幾秒鍾。
美芳鼻孔朝天,哼了一聲,接著大波浪左右一甩,削尖了嗓子說:“姐妹們,走。”
說完,左擰腰右擰胯,“咯吱咯吱”踩著小高跟,帶著一群婦人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