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是有人看毛片的原因,黑網吧的網速賊雞兒慢。

我坐那抽了兩根煙,也沒心思玩遊戲,正好旁邊有個大哥在那罵罵咧咧的砍傳奇,看著挺有意思,就多瞅了幾眼。

這大哥紋了一身花活,剃個二禿子,戴個金鏈子,叼著煙卷,玩的是個戰士,剛出沙巴克門口,就讓人活生生砍死,爆了一地裝備。

“媽了個巴子,老子正月裏不想破殺戒,是你們逼我的!”大哥一拍桌子,後脖頸堆著的三層肉皮,震得上下亂顫。

我趕忙縮回脖子,知道再看就不好了,容易挨揍。

要是沒記錯的話,02年左右,百度還沒有崛起,穀歌也沒有引進,想要瀏覽網頁,隻能用搜狐和新浪二選一。

我無聊的打開搜索引擎,開始瀏覽網頁。

上學那會兒不愛學習,漢語拚音和英文字母都他媽學混了,屁和坡、歪和衣到現在還有點分不清。

這就導致我打字特別慢,伸出兩根手指頭,戳一個字,還要尋思一會。

【盜墓被抓了怎麽辦?】

【盜墓會判幾年?】

【盜墓自首會從輕處罰嗎?】

我明知道答案,可還是忍不住想要查一查。

沒別個念想,我隻希望藩王墓裏的東西,能在雷爺那賣個好價錢,不然擔著這麽大的風險,錢還沒賺著幾個,那可真是太二逼了。

腦子裏胡思亂想著,我鬼使神差的在搜索框裏,又輸入了【藩王李璘】四個字。

回車一按,李璘的生平簡介瞬間在屏幕上閃爍。

我滑動滾輪,百無聊賴的瀏覽著。

李璘的一生,先是臨危受命,權傾江南,隨後野心膨脹,起兵東進,最終眾叛親離,南逃身死……

大抵內容和我了解的差不多,沒什麽新奇的。

正準備關了網頁,餘光突然掃到一段陌生的文字,看得我心頭一緊。

我猛然坐直了身子,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又讀了一遍。

【李璘,唐玄宗第十六子,其母早逝,由皇兄李亨撫養長大,幼年坎坷,性格孤僻,《新唐書》稱其“貌陋甚,不能正視”】

“貌陋甚,不能正視”,這一句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長得賊醜,醜到不忍直視的意思。

下麵還有一段《南唐書》的記載,說李璘“垂眉目眇,口戾不正。”

這裏的眇,可以理解成一個眼大一個眼小,也就是現在俗稱的大小眼兒。

口戾不正也好理解,就是歪嘴的意思。

要知道,《新唐書》和《南唐書》可都是正史,沒理由胡亂瞎寫。

這就出現了一個很矛盾的事。

我在藩王墓裏,把李璘的棺材板都給掀了,裏麵躺著的主,印堂開闊,鼻梁高挺。

長得確實沒我帥,但也絕對沒到口眼歪斜的程度。

細細回想起來,那個長相,倒是和毛片上的北歐人有幾分相似。

現在的矛盾點在於,我的親眼所見,和正史記載對不上茬口。

在這個問題上,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正史再怎麽權威,也不過是史官的一家之言。李璘作為叛亂的藩王,正史故意抹黑他,說他口眼歪斜,也在情理之中。

這種事在曆史上時有發生。

比如明太祖朱元璋,人家本來長了一張大圓臉,看起來胖乎乎的。

可是到了清朝,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愣是給朱元璋畫成了鞋拔子臉。

還有他媳婦馬皇後,清朝翻遍史書,實在找不到馬皇後的缺點,思來想去,隻能拿她的腳來做文章,給人家起外號,叫馬大腳。

從這個角度考慮,唐朝史官從官方立場出發,把叛亂的李璘寫成一個醜八怪,倒也無可厚非。

隻是……

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新唐書》這麽寫肯定沒毛病,但是《南唐書》成書的時候,藩王李璘已經因為政治需要,被唐代宗平反了。

按道理來說,《南唐書》完全沒有必要繼續在李璘的長相上做文章。

可是書上還是寫他“垂眉目眇,口戾不正”,難不成曆史上的李璘,真的是一個奇醜無比的人?

……

網吧裏的環境非常嘈雜,惹得我心煩意亂,腦子裏混混沌沌,根本沒法連貫的思考。

特別是旁邊的大哥,估計又在沙巴克門口被人砍了,指著屏幕罵起來沒完,說要順著網線過去揍人家。

這種人在我看來,就是活二逼。

他就算罵的再髒,對麵的也聽不著,反而給自己氣夠嗆,還惹得旁邊的人玩不清閑。

我拍了拍花活大哥的肩膀,說:“嘿,哥們,消停點行不?”

花活大哥正在氣頭上,“怎麽著,你算哪根蔥,敢讓老子消停。”

說著,衣服一撩,露出滿背的花花草草。

像這樣紋龍畫虎的小混混,我在太原老街見得多了。

不是我埋汰人,據我總結,這種花活越多的,咋呼的越歡,成天吆五喝六,感覺整個沈陽都是他說的算,出門上個廁所,都說自己去辦事。

實際上這種人兜裏比臉還幹淨,攢二十幾個五毛硬幣,就敢去金店融了打成金鏈子掛脖子上,中華煙盒裏除了中華什麽煙都有,滿背的紋身錢估計都是東拚西湊借的。

要是擱以前,我高低罵他一句,“你是不是感覺自己紋兩條帶魚就牛逼了?我看你就是小蝌蚪紋青蛙,在這秀你媽呢。”

別管我罵的髒不髒,我本來也不是什麽有素質的人。

但是最近經曆了這麽多,我也多多少少成長了一些,特別是在張袍身上,我學會了忍。

忍常人之不能忍,未必是件壞事。

我抽出一支煙遞了過去,心平氣和的說:“我也是為你好,今兒初五,迎財神的日子,黃曆上都說今天要謹言慎行,不易動怒。哥們你這打扮,一看就是在沈陽做大買賣的人,這麽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很容易把財路喊沒嘍。”

想要和這種人交流,就不能嗆毛捋,隻能順毛擼,我門兒清。

花活大哥接過煙,嘴上雖然沒有言語,其實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我繼續說:“玩個遊戲生那麽大氣,犯不著,來,當弟弟的給你點上。”

小煙一抽,花活大哥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指著屏幕,說:“就這個叫龍傲天的,媽了個巴子,天天追著老子砍。老子辛辛苦苦玩了三個月,好不容易打出來的裝備,全他媽讓這小子給爆了,哥們,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我有點聽不懂傳奇的術語,問,“你自己辛苦打出來的裝備,隻要死一次,就成別人的了?”

“可不是嘛。”

“自己的裝備……死了之後……就變成別人的了……”

我嘴裏喃喃重複,突然一拍大腿。

反常的舉動,給花活大哥嚇了一跳,“哥們,你怎麽了?”

“沒事,你玩你的,我查點東西。”

不得不說,花活大哥打開了我的思路,給了我不少提示。

傳奇遊戲裏,有死後爆裝備的設定,那一千多年前的藩王李璘,是不是也在死後,被有心之人爆了裝備?

墓中待嫁千年的陰婚女屍,反而成了別人的婆娘,辛苦修建的倒懸天宮,也順勢成了他人的陵寢。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我所見到的棺中人,和正史記載的完全不一樣。

用個文藝點的詞兒來形容,應該叫做“鳩占鵲巢。”

用時髦的話講,這叫“家被人偷了。”

石人背刻上提到的文臣武將,都在倒懸天宮門口候著呢,那麽強占藩王陵寢的人,會是誰……

想到這兒,我心裏“咯噔”一下。

一個非常熟悉,但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人,突然竄進了我的腦海——

拂菻國國師。

他先用噬腦蟲盜掘上古先賢的古墓,幫助李璘繪製二十八星圖,後來一路北上來到沈陽附近,準備斬斷李唐風水。

而且拂菻國就是古時候的拜占庭帝國。

地理位置正好處在歐洲。

這個長相,和我見到的棺中人,也極其吻合。

這麽說,藏在掛鬆嶺的古墓,根本就不是藩王李璘的陵寢,而是國師墓!

我又打開了一個網頁,開始搜索夾子山和掛鬆嶺的地圖。可供選擇的選項並不多,而且分辨率也不高,越放大越模糊。

我沒放棄,再次搜索等高線地圖。

這次效果不錯,夾子山和掛鬆嶺的地勢以2D視角呈現在我麵前。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瞬間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夾子山中間的老人溝,凹陷向下,掛鬆嶺則逆勢凸起。

兩座相距甚遠的墓葬,恰好在等高線地圖上,形成一陰一陽的八卦圖。

之前我一直以為,隻有潮汐墓是墓眼,這麽看來,兩座古墓都是墓眼。

隻不過一座是凹陷的陰眼,一座是凸起的陽眼。

這麽理解的話,拂菻國國師絕非鳩占鵲巢,而是自願成為格局布置中的一環。

他真正做到了,石人背刻上所說的“於沈州斡旋,斷李唐風水。”

隻是作為後人來看,國師失敗了。

李唐國運非但沒有斷,反而在李璘叛亂之後,又延續了整整150年。

那麽一直躲在背後的藩王李璘。

他的墓,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