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殺秋風卷起塵沙,打在粗糲寒光凜冽的甲胄上。
他身後是肅立如林的十多丈精兵,幾千精兵雖然經過奔襲與廝殺,疲憊就在眼底,但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殺氣卻更加凝結。
隊伍最前方的旗杆上掛著一個用石灰簡單處理過的頭顱,那是封狼穀首領巴圖不甘心的麵孔,也是最刺眼、最具威懾力的戰旗。
前方地平線上,白鹿部的營地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羊毛氈帳散落在相對平緩的草坡之間,羊群點綴其間。
氣氛看似平靜,卻緊張壓抑。
寨牆低矮簡陋,遠不如封狼穀險峻。
此時他們寨門緊閉,木欄後影影綽綽,顯然已經準備好了。
蘇戰勒住了戰馬,抬手止住身後的大軍。
他目光銳利,掃過白鹿部營地上的鹿角圖騰,嘴角勾起弧度,沒有多餘話語,朝旁邊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兩名親衛立馬策馬上前,其中一人張手持長杆,杆頂上正是巴圖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另一人則舉起了石頭城的大旗。大旗在陽光下飄動閃耀,殺氣騰騰。
兩人在距離寨門一箭之地的距離處停了下來。
“白鹿部的人聽著!”手持大旗的人大喊一聲,聲音清晰地傳入寨內,“封狼穀巴圖不識時務,妄圖螳臂擋車。而今已被我石頭城砍殺於此,首級就掛在這裏!”
他話音剛落,持杆的親兵猛地將長杆向前一送。
巴圖的頭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不遠處的門前,滾了幾滾,沾滿塵土,空洞的眼神正死死盯著寨門後的守衛。
寨門上傳來幾道驚呼聲,隨即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這時,蘇戰策馬上前,獨自一人走到距離寨門更近的地方。
他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地蓋過風聲:“石頭城蘇戰在此,白鹿部首領何在?趕緊出來說話!”
短暫的死寂以後,寨門吱呀一聲緩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發花白、身穿長袍的老者在一群年輕護衛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老者臉色蒼白。
當他掃過地上巴圖那猙獰的頭顱時,眼皮劇烈跳動一下,隨即強作鎮定地看向蘇戰,拱手道:“老夫乃是白鹿部大長老阿木爾,三當家親臨,不知有何見教?”
他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極力壓製,內心卻波濤洶湧。
蘇戰端坐於馬上,居高臨下,目光壓在阿木爾身上:“見教?安邊宴的請柬,白鹿部可曾收到?石頭城並不想為難你們,我們恩威並施,歸順者享太平通商,抗拒者,巴圖就是下場!你白鹿部是想要做我石頭城的座上賓,和我們一起共享這草原上的利益?還是想步入巴圖的後塵,讓白鹿部之名從此煙消雲散?”
他的話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隨著“煙消雲散”四個字出口,身後的幾千鐵驥同時一催戰馬,數千馬蹄整齊地踏前一步,發出“嗵”的一聲,地麵都隨之顫抖。
凝聚的殺氣瞬間向白鹿部眾人湧去。
阿木爾身後的護衛臉色煞白,有人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大長老阿木爾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他再次看向巴圖的頭顱,又看向蘇戰的眼眸,以及蘇戰身後那蘊含著毀天滅地力量的鋼鐵洪流,時間仿佛停滯了幾分。
終於,阿木爾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痛苦的決心,顫聲道:“蘇當家息怒,我白鹿部願意投降,願意遵從石頭城的號令,即刻派人前往安邊縣獻禮歸附,隻求蘇當家能給我族人一條生路!”
蘇戰端坐馬上,俯視著阿木爾佝僂的身軀,並未因對方口頭投降而有任何鬆懈。
最後他說:“空口無憑,石頭城的規矩,歸順需要三樣信物,首領的權杖、質子的名冊、部落的信息,馬上呈上來!”
他身後軍陣應聲而動,弓兵先搭箭,“嘎吱”一聲連成一片,箭頭寒光閃爍。
阿木爾渾身一顫,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權杖在老族帳中……”
他話音未落,蘇戰身後一名親兵已翻身上馬,按刀大步向前,沉默地立於阿木爾身側。
態度不言自明,要阿木爾引路,並且監視他,把權杖拿過來。
阿木爾看了一眼那親衛,沒有說什麽,隻是歎了一口氣。隨後帶著那親衛進入到了營地之中。
不多時,他踉蹌著帶著那名親衛走出了寨門,手中捧著一個樺木盒子,身後還跟著一名麵色蒼白的少年。
隨後阿木爾和那名親衛、少年走到了蘇戰馬前。
他打開了盒子,露出了一柄像狼牙的骨杖,還有一卷羊皮卷軸。
“這是我白鹿部權杖以及族長的信物。”阿木爾聲音嘶啞,將木盒高高舉過頭頂,“這孩子是首領幼子,名曰托雅,願隨將軍赴石頭城成為質子,以表示我部赤誠。”
那少年托雅緊咬下唇,身體微微發抖,不敢直視蘇戰。
蘇戰目光掃過少年慘白的臉,隻是側著頭點了一下。
隨後兩名士卒立刻上前,一人接過木盒查驗信物,另一人將少年拖離了阿木爾身邊,動作幹淨利索,帶著不容置疑。
“明日辰時,白鹿部需交出戰馬五百匹、壯丁三百人,送至石頭城南營交割,即日起,白鹿部鹽鐵貿易需經石頭城核準,敢私自販鹽者,斬立決。”
蘇戰的話就如同鋼鐵一般刮過阿摩爾的臉。
阿木爾感覺自己的心和身體都在顫抖,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帶著無盡的寒意。
阿摩爾的頭顱幾乎垂到了地上,他聲音顫抖地說:“遵命。”
此時他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而他身後的族人們也都是跪在地上,祈求石頭城的寬恕。
他們真的是沒有任何退路了,眼前石頭城大軍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們所有人全都給幹掉,這是不可否認的事情。
如果今天他們敢出言反抗,又或者是敢有任何的二心,那接下來他們就會被投入到萬劫不複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會消亡。
連巴圖那麽厲害的人物都已經被石頭城的人給徹底幹掉,那他們這一些普普通通的人又怎麽有可能抵擋住這數千大軍呢?
所以說,此時大家心裏雖然非常害怕,但是也非常的慶幸石頭城和蘇三當家能夠給一條生路,讓他們能夠活下去,因為現在活下去都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望。
而蘇戰不再看地上的阿木爾,他猛地一揮手,大喊一聲:“大軍入營,清點丁口,收繳兵器。”
黑色洪流瞬間啟動,馬蹄聲踏碎了寨門前的枯草,士兵們插入營地之內,營帳間響起了壓製的哭泣和兵器落地的聲音。
白鹿部從此徹底歸順石頭城,他們的筋骨已經被徹底打斷了。
而寨門口,蘇戰駐馬回望石頭城方向,他這邊的目標隻剩下一個,那就是野牛穀的烏恩奇。
於是,蘇戰大手一揮:“既然已經解決了這裏的事情,那就該去最後一個地方看一看了。”
蘇戰倒要看看,野牛穀烏恩奇究竟是不是塊硬骨頭,究竟有多麽強硬。
雖然他們裝聾作啞,但是若能裝聾作啞解決事情,那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將會輕而易舉地解決。
可如果裝聾作啞不管用的話,那終究會要麵對慘淡的人生。所以這一切都非常有意思。
現在蘇戰手底下的人風頭正盛,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厲害人物究竟有什麽厲害的。
隨後,蘇戰直接帶人向著那個方向去了。
可走到半路上,突然斥候來報,說前麵有大批人馬出沒,似乎正是那野牛穀烏恩奇的人。
蘇戰沒有任何的猶豫,馬上讓手底下的人開始準備作戰。
接下來就要該去和野牛穀的人決一死戰了,隻希望這野牛穀的人能夠膽子大一點,不要像一群縮頭烏龜一樣,讓蘇戰和他們痛痛快快地打一仗。蘇戰倒想試試,這所謂的牛人到底有多麽牛。
大軍已經擺開陣仗,接下來就要和他們決一死戰了。
可就在此時,突然前麵出現了很多人的身影,看來那就是所謂的野牛穀烏恩奇大軍了。
不僅如此,大軍數量還不少,恐怕野牛穀的人都來了。
蘇戰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蘇戰心想,野牛穀烏恩奇的人大概是想趁火打劫,趁著蘇戰手底下的人現在疲憊不堪,想要和他們決一死戰,然後擊敗他們。
但如果他這樣想的話,那可就想錯了。
因為蘇戰手底下的人從來不是怕連軸戰,大家每一次都是接二連三的大戰,這樣的大戰每一次都十分的激烈,每一次都十分的瘋狂,又怎麽會怕野牛穀的突然襲擊呢?
所有人都已經蓄勢待發,隻等著野牛穀的人衝上前來。
可就在此時,前麵野牛穀的人卻停了下來,蘇戰和身邊所有的戰士們都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
明明他們是和大軍一起前來和蘇戰他們決一死戰的,為什麽此時卻停下來了呢?停下來就想要幹什麽呢?這真是夠讓人奇怪的。
可隨後發生的事情更是讓眾人目瞪口呆,隻見野牛穀烏恩奇的人竟然在隊伍之中舉起了一個白旗,那白旗迎風招展,甚是紮眼。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眼中都閃過了一絲驚愕,因為他們沒有想到,野牛穀烏恩奇的人竟然是來投降的。
隻見一個身穿鎧甲的草原勇士走上前來,他手中拿著什麽東西,隨後在距離蘇戰隊伍不足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而後他將手中的東西狠狠的扔到地上。
蘇戰定睛一看,隻見那是一顆人頭,他旁邊的戰士們有眼尖的立馬就認出來了。
“這恐怕是烏恩奇的人頭啊,長得太像了。”
另一個戰士卻說:“不一定,誰知道是真的假的,沒準是假冒的呢。和烏恩奇長相像的草原人多了去了,他們恐怕是來誘騙我們的。”
一時之間,場上的所有人全都議論紛紛。
而蘇戰心裏卻有其他主意,既然他們是來交出烏恩奇人頭的,那他們就是來投降的呀。
而且他們還豎起了白旗,那就證明他們確實是投降的。
若是來投降的,那就得拿出點誠意來。
蘇戰不管是他們詐降,又或者是真的投降,不管怎樣他都會覺得無所謂。
於是他衝著前麵的人大喊了一聲:“野牛穀,你們的人想要幹什麽?”
隻聽那個身穿鎧甲的草原漢子大喊了一聲:“閣下是石頭城三當家蘇三當家是不是?我們是烏恩奇的部下,烏恩奇執迷不悟,試圖抵抗石頭城已被我等推翻,他的頭顱就在這裏,三當家盡可以派人前來查看。
另外我野牛穀眾人已經決定歸順石頭城,今日我們前來就是想要和石頭城商議接下來的投降事宜。”
蘇戰冷哼一聲說:“商議?你似乎在說笑。
我石頭城從來不與人商議,若是你們現在投降的話,那就放下你們的武器,乖乖的做我們的俘虜,而不是商議。
如果是在安邊宴前一天的話,你們還有資格,現在你們沒有這個資格,你們隻能被我們剿滅,又或者說是做我們的俘虜。”
那野牛穀的人議論紛紛,手底下的人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因為如果當俘虜的話,那可是十分難受的事情,他們的命運就會交由別人來統治。
而如果他們是來投降的話,那還能夠作為一個部下來和石頭城做交易,他們想要擁有自己的實力。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錯過了這個機會,不知道蘇戰會不會給他們再一次彌補的時機呢?
於是那個身穿鎧甲的將領對著蘇戰喊了一嗓子:“三當家,這錯是烏恩奇做的,他已經死了,您可否放我們一條生路?畢竟這跟我們這些普通人是沒有什麽關係的,這都是烏恩奇一人所為。
烏恩奇現在都已經死了,我們的真心三當家也已經看到了。
所以請求三當家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也想歸順石頭城,我們也想參與到這個大家庭之中。
隻要是三當家同意的話,不管是什麽樣的條件我們都答應。”
蘇戰冷哼一聲說:“好大的口氣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什麽樣的條件都答應。
現在你們所有人都要放下武器,接受我們的監督。
我們可以不將你們當做俘虜,但是你們所有人都要低我們一等。
此時你們雖然不是俘虜,但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先要拿出你們誠意,才能讓我們所有人決定你們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