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當家!”哈爾巴拉的聲音低沉沙啞。

“我黑羽部三千餘口的身家性命,今日就係於你石頭城一念之間。

鹽礦是命脈,鐵礦是護身的爪牙,武器是我們生存的底氣。

化神人睚眥必報,他絕對不會放過背叛者,所以我們非常危險。

而我們之間的盟約,需要石頭城的承諾,更需要石頭城的力量。

這一點我現在非常清楚,不知道三當家有何感想。”

“哈爾巴拉頭人,石頭城從不說空話,我們會優先供給你們,隻要有我們石頭城一口鹽,便少不了黑羽部一份。”

他頓了頓,隨後掃過場上那些驚慌的黑羽部戰士,提高了聲調:“至於化神的報複?哼!”

蘇戰冷笑一聲,刀尖指向西南白雲盟的方向,一股凜冽的氣勢勃然而發:“他敢來,我敢讓他步入阿古達木和兀顏禿的後塵。石窪地就是白雲盟葬送的開端!”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是給哈爾巴拉的定心丸,也是對石頭城戰士的再次動員,更是對潛在敵人的宣戰。

野雞脖子策馬上前,向哈爾巴拉抱拳道:“頭人放心,我石頭城行事向來光明磊落,盟友便是兄弟,背信棄義者天誅地滅。

當務之急是處理此地的殘局,準備力量。”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浴血、明顯經曆過長途跋涉的石頭城斥候如同離弦箭般衝到蘇戰馬前,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他聲音嘶啞又驚怒:“報!三當家,急報!化神的報複來得太快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斥候劇烈地喘息著,強撐著繼續報告:“屬下奉命監視白雲盟主力動向,就在吐魯番潰兵逃回後,化神這個老賊根本就沒有集結全部的人馬。他得知黑羽部動向可疑之後,竟親率白狼部本部4000精銳騎兵,還有黑狼部的2000餘騎,共計6000餘人,星夜兼程,直撲我石頭城去了,此時恐怕已不足百裏。”

什麽?蘇戰和野雞脖子的臉色驟變。

化神這一手極其狠辣,他根本不在乎石窪地這點殘兵敗將,甚至立刻放棄了報複黑羽部,而是抓住了石頭城主力在外、內部空虛的致命弱點,直搗黃龍。

他想趁著蘇戰等人被拖在石窪地,白展秋孤守孤城、兵力捉襟見肘的時機,一舉攻破石頭城的根基。

野雞脖子眼中露出了強烈的擔憂:“城中雖有白展秋坐鎮,但主力精銳幾乎已經被蘇戰帶出來了。

守軍疲憊,傷兵滿營。

麵對化神傾巢而出的6000多生力軍,後果不堪設想。”

哈爾巴拉也驚呆了,他沒有想到化神如此瘋狂決絕,報複來得如此迅疾狠辣,而且目標直指對方的核心要害,這種魄力和詭詐也讓他心底發寒。

蘇戰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冰潭一般刺骨冰冷,肩頭的劇痛被這股殺意凍結。

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好一個化神,夠狠夠快!”

蘇戰的怒喝如同炸雷一般驚響:“他算錯了一件事,化神想著趁虛而入,可是他不知道我石頭城的刀時時能夠斬斷他的爪子!”

他的眼神如同電般射向哈爾巴拉,沒有絲毫猶豫,命令道:“哈爾巴拉頭人,盟約是否真誠,便是在此刻見分曉了。

你立即率黑羽部2000勇士隨我馳援石頭城,野雞脖子!”

“屬下在!”野雞脖子應道。

“你帶領300兄弟押送此地重傷員俘虜,並組織人手,務必在明日日落之前將石窪核心鹽礦初步修複,確保鹽源不失,還能戰的兄弟跟我走!”

蘇戰根本不給哈爾巴拉過多的思考時間,形勢已經刻不容緩。

他拔刀指向了東北石頭城的方向,聲如金鐵,響徹了整個窪地:“傳令,扔掉所有不必要的繳獲,隻帶武器、幹糧和水,一人至少雙馬,輪流換乘,給我拿出在黑風寨殺人的力氣,拿出追擊阿古達木的速度,目標就是石頭城。擋我石頭城者死!”

吼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營地。

剛剛經曆過血戰的石頭城戰士們疲憊瞬間被強烈的焦灼和殺意取代,爆發出了震天的吼叫聲。

家就在前方,親人危在旦夕,此刻他們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唯有以命相搏。

哈爾巴拉看著眼前這支瞬間爆發出恐怖氣勢的隊伍,看著蘇戰那決絕的身影,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惑被徹底碾碎。

背叛化神,他已經沒有退路。

此時若是遲疑,不僅石頭城覆滅在即,黑羽部也會被勝利後瘋狂的化神碾為齏粉。

他猛地拔出彎刀,刀鋒指向天空,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黑羽部的勇士們給我衝,讓化神那老狗看看,背叛他的不隻是我們,還有長生天的怒火!為了活路,殺呀!”

2000黑羽騎兵不再猶豫,發出混雜著恐懼、憤怒和決死的怒吼,隨著石頭城的隊伍卷起漫天的煙塵,向著東北方向的石頭城亡命馳援。

哈爾巴拉的命令瞬間點燃了黑羽部壓抑已久的怒火。

2000名黑羽騎兵不再遲疑,恐懼瞬間化為了對背叛者化神的滔天恨意,以及對生存的極度渴望。

他們發出咆哮,緊隨在蘇戰身後的隊伍之中,一同卷起更為磅礴的煙塵巨龍,向著北方石頭城亡命疾馳。

蹄聲如雷,大地在鐵蹄下呻吟。

蘇戰伏低身體,幾乎與馬頸平行。

夜風如刀子一般刮過他的臉頰,但卻絲毫冷卻不了他胸膛中沸騰的殺意。

肩頭的傷口因劇烈的顛簸傳來刺痛,但他咬緊牙關,將這些痛苦轉為支撐意誌的支架。

一人雙馬輪流換乘,這是古代騎兵長途奔襲的極限戰術。

石頭城的精衛戰士們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和紀律,在高速疾馳中嫻熟地躍馬換乘,將馬力壓榨到了極限。

身後的黑羽騎兵雖然稍顯慌亂,但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也在竭力地跟上這瘋狂的速度。

哈爾巴拉臉色鐵青,心中最後一絲對化神的僥幸徹底泯滅。

蘇戰展現出來的決絕和這支隊伍的爆發力,讓他明白石頭城或許真的有唯一的生路。

“快一點,再快一點!”蘇戰的吼聲穿透了風聲,擂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他腦海裏不斷出現石頭城的景象,疲憊的守軍、傷兵營的呻吟、加固工事的撞擊聲,以及白展秋獨自麵對化神6000大軍壓境時那凝重如鐵的側影。

每一息的時間流逝,都意味著城牆上的兄弟在承受著更大的傷亡,意味著石頭城的根基在遭受著衝擊。

所以,他們必須盡快到達石頭城,才能夠解決這一切。

而與此同時,石頭城下已經血火如煉獄一般。

白展秋吊著受傷的胳膊,站在被血反複浸染的城牆垛口後,臉色蒼白,但銳利如鷹。

城下黑壓壓的白雲盟大軍如同死亡的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衝擊著防線。

簡陋卻威力巨大的雲梯搭上城牆,粗重的撞城錘在包鐵城門上發出轟鳴,每一次撞擊都讓城牆微微顫抖。

“弩炮對準雲梯根部,趕緊射呀!火油澆下去,點火!滾石給我砸,堵住缺口!”白展秋的嗓音早已經嘶啞,一道一道的命令清晰地傳遞下去。

守城的戰士們麵目猙獰,眼神布滿血絲,揮舞著卷刃的刀槍,死死地釘在了城牆上。

箭矢如飛蝗,滾石帶著悶響落下,火油沿著城牆流淌,點燃了攀爬的敵人。

那些敵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煙味。

城牆上堆滿了雙方戰士的屍體,血水沿著石縫淌流成溪。

新補充上來的預備隊,都是一些輕傷未愈的老兵和剛拿起武器的青壯,他們咬緊牙關,用身體填補著不斷出現的缺口。

白展秋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連一名核心管事都在擋開一支冷箭時,被隨後衝上來的草原戰士砍翻在地。

“二當家,西門告急,敵人上城牆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士兵踉蹌跑來,聲音中帶著絕望。

“預備隊,堵上去!告訴他們,蘇戰正在回來的路上,石頭城絕對不能丟!”白展秋猛地抽出了腰刀,指向了西門方向,眼中都是破釜沉舟的厲芒。

他心中焦急,城內能用的力量已經壓榨到了極點,唯一的希望就是蘇戰能夠搶在城破之前趕回來。

他望向西南方那被火光染紅的夜空,那是石窪的方向,他心中默念:“老三啊,你快回來啊!”

化神此時穿著象征盟主身份的華麗皮裘,騎在一匹異常神駿的黑馬上,遠遠地督戰。

他看著城牆搖搖欲墜的防線,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慘笑。

石鹽窪的失利和黑羽部的背叛雖然讓他暴怒,但隻要能拿下石頭城,這一切損失都值得。

他甚至有些欣賞蘇戰的反擊速度,但這一切都改變不了結局。

“傳令集中所有力量猛攻西門,把最後那些攻城錘都推上去!破城就在今夜!入城者,三日不封刀!”化神的命令如同興奮劑一般注入到了那些草原戰士的身體裏,白雲盟的攻勢瞬間變得更加瘋狂。

這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石頭城東北方向百裏之外,蘇戰騎著的第二匹戰馬已經口吐白沫,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毫不猶豫地一勒韁繩,身體騰躍而起,精準地落在旁邊親兵牽著的另一匹馬背上,動作一氣嗬成。

整個隊伍在高速奔馳中完成了最後一次大規模的換馬,速度再次飆升。

線上已經能夠看到石頭城那衝天而起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映得如同血染一般。

那絕不是篝火,而是城頭激戰、火油肆虐的光芒。劇烈的爆炸聲傳來,那是蕭燦燦最後抵達的那群火器在發揮著威力。

但這聲音在蘇戰耳中,更像是城池在垂死掙紮發出的悲鳴。

“兄弟們,我們的家就在前方,我們的親人危在旦夕!化神老狗的刀已經架到了他們的脖子上,再加把勁,讓我們的馬蹄聲踏碎敵人的脊梁骨!給我衝啊!殺啊!”

千餘名石頭城的鐵騎發出怒吼,連同2000名黑羽騎兵的嘶嚎匯成了一道洪流。

疲憊已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所有人的眼中隻剩下了石頭城那火光衝天的輪廓,和必須以最快速度碾碎眼前一切敵人的瘋狂意誌。

距離在急速縮短,30裏、20裏、10裏。

蘇戰甚至已經能夠看清城牆上那攢動的人影,看清那正在被猛烈撞擊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巨大城門。

他甚至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白展秋在浴血奮戰。

蘇戰內心的憤怒達到了頂點,他們終究是回來了。

而就在此時,白雲盟的戰士在化神的瘋狂驅使下,即將撞開西城門。

可就在這刹那間,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上,一支死亡洪流帶著恐怖的氣勢,狠狠撞入了白雲盟攻城大軍的側翼。

真正的決戰在這血色的黎明降臨了!

正在全力猛攻西門,眼看就要破城的白雲盟士兵們如同被巨錘砸中了腰眼,刺耳的嚎叫聲、慘叫聲瞬間淹沒了攻城的喧囂!

蘇戰一馬當先,手中彎刀借著戰馬衝鋒的雷霆之勢,化作一道寒光,瞬間將一名高舉雲梯、正在嘶吼著催促士兵攀爬的百夫長連肩帶臂卸了下來!滾燙的熱血濺在了城牆下,也點燃了石頭城守軍瀕臨崩潰的意誌!

“是援軍!三當家回來了!”城頭上,一個渾身浴血、手臂折斷卻死死抱著滾石的石頭城老兵帶著哭腔大喊,瞬間點燃了整條防線!

“我們的兄弟,還有黑羽部的狼騎殺過來了!大家跟我衝啊!”

白展秋疲憊到極致的眼中,爆發出了驚人的光芒!他猛地將吊在胳膊下的木板扯下,不顧劇痛,一把抄起旁邊的勁弩,對著城下因混亂而停滯的雲梯根部就是一箭。

弩箭帶著尖嘯,精準地灌入了一名扛著撞木的壯漢後心,那壯漢馬上倒在地上。

“看城門!預備隊給我殺出去,夾碎這群畜生!”白展秋大喊道。

嘎吱一聲、砰的一聲,沉重的西門在絞盤瘋狂的轉動下,猛地向內洞開。

一道在門洞內憋足了勁、雙眼赤紅的預備隊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湧入血雨之中,他們撞上的正是因側翼遭受襲擊而驚慌失措、試圖回身應戰的攻城部隊。

前鋒彎刀劈砍、長矛捅刺,斷臂殘肢和哀嚎聲瞬間填滿了城前。

蘇戰的騎兵就像是鋼錐一般在白雲盟龐大的軍陣中撕開了一條血肉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