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深被她問得怔然,半晌才歉意地道,“日後我若得閑,定抽空回家陪你吃飯,如何?”

餘知是當了真的,望著他,語氣定定道,“這可是你說的,你以後不許再丟下我了。”

他有些好笑,可笑著笑著,心情又有了幾分複雜,他頷首,語氣鄭重:“嗯,是我說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要跟你拉勾勾,就怕你耍賴。”餘知這次卻是不信他的話,非要勾出小指頭,主動勾過他的,一臉童真地說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勾完了,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甜甜一笑道,“你快吃飯吧,晚了就該遲到了。”

薄雲深寵溺且溫暖地笑了笑:“好。”

這日,薄雲深並沒有回來用午膳,他所說的得閑,餘知也不曉得是什麽時候,原本餘知也沒有太大的期待,指望他一日三餐都在,那太不切實際了。倒是傍晚時分,他難得回來早,一回府,便直奔雲知軒裏見餘知,同她商量了一事。

“皇上登基以來的首次後宮大選即將開始,事關重大,鄴齊上下都在籌備此事。”薄雲深說。

餘知還沒得及從他回來的驚喜中剝離出來,便陷入了下一個震驚,“就要開始選秀女了嗎……”皇上和阿姐大婚也不過數月而已,沒想到後宮又要添人了。那三宮七十二苑若是填滿,以後皇上的心中豈不是更沒阿姐的份量了,她莫名替阿姐憂心。

“是的。”薄雲深並不知她心中所想,隻說,“皇上派我前往督察蕪州選秀事項。”

“什麽?”聞言,一語如晴天霹靂,餘知瞠目,直愣愣地追問,“那……你要去多久呢?”

一天兩天?蕪州地處南方,那麽遙遠,怎麽可能才這麽幾天,加上選秀,怎麽說,也要十天半個月吧。他們新婚不過幾天,他時常不在府上便罷了,如今又要被派去那樣遠的地方督察,那她怎麽辦呢?繼續獨守空府數月麽?原諒她做不到。

“估計要一個月。”薄雲深沉吟,見餘知臉色果然黯了下去,他又似故意給她驚喜一樣,遲遲寬慰她道,“你也去,我帶你。”

餘知登時驚喜過望:“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雖早已料到餘知的興奮,卻沒想到她這般雀躍,一時心內苦澀難言,他柔聲說:“我答應過你的,不會再丟下你。”

餘知早已高興得快找不著北了,忙不迭地問他,“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呢?要去那邊待一個月的話,肯定要帶上許多衣物吧……”

“後日啟程。”他被她給逗樂了,忍俊不禁道,“不用帶什麽,那邊有人接應我們,一應準備齊全。”

此刻的餘知成功化作勤勞小蜜蜂,來來回回地奔走著:“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自己帶些,不然我多不放心啊……”

……

此次選秀覆蓋麵極廣,鄴齊各地州郡都設了選秀駐點。與此同時,朝中派遣了數十位官員前往各地輔助督察,薄雲深正是其中一位。

餘知歡歡喜喜隨了薄雲深坐船前往蕪州這日,也見到了許多別的督察官員。餘知站在這些衣冠楚楚的中老年官員群列中,便是鶴立雞群。旁的官員都是孤身上陣,不曾帶家屬,唯獨薄雲深一人帶了。

餘知頗覺尷尬,薄雲深說帶她去蕪州之時,她顧著高興,原也沒想太多,如今回過頭來想想,才意識到薄雲深此舉是破了例的。她又是感動又是內疚,深深以為自己成了薄雲深的拖油瓶。

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給薄雲深添不必要的麻煩,餘知撇下和其他官員談話的薄雲深,早早登上了他們坐的大船。等薄雲深上船時,船也差不多要開了。

舟船自帝都啟程,循著天江南下,一路順風順水,且流經的大多數是平原,農田萬頃,沃野千裏,湖泊錯落如星鬥。水流平緩,船行穩當。一直到南北方交界處萬年郡,青峰疊嶂,猿啼寂寥,天江才分了三流。其中一流磐江往東南方流往江南蕪州,兩岸更是青山連綿,江風浩渺。

餘知已經在船上待了好幾天了,大多時候都和薄雲深窩在船艙裏,船艙分了上中下三層,下兩層住的是水手和護衛,最上層便是餘知和薄雲深的二人空間。旅途漂泊,雖不如家中住地舒服,卻也布置得十分周到,無所缺憾。

船上無他事,大多時候,餘知隻圍了暖爐旁,閑閑地捧了一本薄雲深帶來的書看。身側薄雲深也難得閑暇,便獨自下棋,自娛自樂。餘知和他玩過幾局,因為實力懸殊,不論薄雲深怎麽讓著她,她都沒能扳回局麵,最後索性耍賴不玩,令薄雲深好生無奈。

船隻越往南走,天更煦暖,青山更翠,餘知身上厚重的貂裘大襖漸漸脫下,換上一身秋衫輕盈,也不懼江風微涼,走出去,站在甲板上,張開雙臂,享受風浪愜意,舒適極了。

薄雲深也隨她出來吹吹風,雙手撐了欄杆,極目眺望,江天一色,水浪滔滔,青山後動。餘知開心地笑道:“我先前還以為,我以後再不會有機會回到江南來了,沒想到這次你來蕪州,還願意帶了我來。”

“扔你獨自一人在家,我又如何放心,還不如把你放在身邊,至少我還能時時看著。”他轉眸,含笑地道。

“我又不是什麽三歲小孩,有什麽好看著的……”餘知不服氣道,“我這次跟你來蕪州,我還有自己的任務呢。”

薄雲深挑了挑眉:“哦?你還有任務?什麽任務?說來聽聽。”

餘知便理直氣壯地述來,“你想想看,你這次可是幫皇上遍選天底下的大美人,蕪州又是江南第一州,素來以山靈水秀,美人芙蓉聞名。可想而知,你若是隻身一人入了蕪州,肯定跟掉進了萬花叢裏差不多,身邊得圍繞著多少鶯鶯燕燕,妖魔鬼怪啊,所以,我不放心你才是真的。”

薄雲深含笑著點點頭:“說得確實有些道理,夫人的疑慮很有必要。隻是,我仿佛聞到了一股陳年老醋的味兒,也不知是從哪裏散發出來的……”

餘知登時瞪著他:“才沒有呢,我哪有那麽容易吃醋,我這是杜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