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陽斜照進瓊樓殿宇,金光遍灑,宮人早已在奔走忙碌。餘知在外認床,睡不好,也醒得早。早早起床,洗漱完畢,便直奔中宮。鳳梧殿外的宮人卻是攔了她道:“餘小姐請您留步,皇後娘娘還在歇息。”

餘知不解:“太陽都快曬屁股了阿姐還沒醒,她以前可不是愛睡懶覺的人,也太奇怪了吧。”說是如此說,餘知並沒有進去打攪的意思,轉身要走,殿裏便傳來餘歸略有些慵懶地吩咐:“知兒既然來了,便讓她進來吧。”

是以,餘知雀躍著飛奔進去,老遠就開始嚷嚷:“阿姐,你可算是醒了,不然我都沒地方落腳了……”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餘歸端坐在梳妝台,幾個宮人正為她忙碌梳洗。餘歸不曾回頭,餘知納悶上前:“阿姐,你怎麽都不理我……咦,阿姐你脖子上怎麽了,怎麽青一塊紫一塊的,阿姐你昨晚上幹嘛去了?”

聞言,餘歸忙把衣領往上拉了拉,臉上飛過一抹紅雲,仍舊作不經意地道:“可能是昨晚上有蚊子飛進來咬了我吧,不必大驚小怪。”

“不會吧,阿姐你這裏怎麽會有蚊子?”餘知更是迷惑了。殿裏並非不熏香,蚊子能飛進來作妖,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她話音方落,一旁的宮人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餘歸臉上有些掛不住,便讓她們都別笑了,才同餘知道:“怎麽會沒有,酷暑難熱,蚊蟲最多了。”

“那好吧。”餘知將信將疑道,“對了阿姐,皇上走了嗎?”

“你這時候才來,皇上早就上朝去了。”

餘知卻是一臉輕快地吐氣道:“可算是走了……他都霸占阿姐你這麽久了,真是太讓人討厭了……”

“淨瞎說。”餘歸沒料到她是這個意思,登時氣得拿犀角梳子打她,餘知敏捷躲過,嘿嘿笑道:“阿姐你打不到我吧……”躲閃間,意外發現腳下畫著百鳥朝鳳的波斯絨毯不知何時起換成了富貴牡丹的圖案,她下意識地多瞅了兩眼,嘀咕道:“阿姐,這地上的毯子什麽時候換的呀,我記得昨天我看到的時候上麵還畫了好多的鳥……”

餘歸沒想到餘知這麽細心,一時怔然變色,平靜解釋:“是啊,這毯子用了許久,都變髒了,我便讓人帶下去洗了。”

餘知若有所思:“不過我更喜歡那張鳥兒毯子,看著更有生氣。”

餘歸滿不在焉地笑笑:“我也喜歡……”之後便不再多話,她瞧了瞧鏡中蒼白的自己,心中涼意微潮,吩咐宮人道:“粉厚一些。”

餘知聽罷,二話不說湊過頭來打量她好幾眼:“阿姐你不說我都沒發現你今天氣色好差啊……是不是昨晚上著涼了啊,皇上他是不是比我還會踢被子……”

餘歸暗暗哀歎,扶著腦門幽怨道:“你怎麽跟晨早的小鳥一樣,一早起來就嘰嘰喳喳的,阿姐都快被你吵得頭疼了,你再吵我就讓人把你丟出去……”

餘知唬了一跳:“那阿姐我不吵你就是了,阿姐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你要餓了就先去用早膳,等會吃完了,我派人送你回去,想必你也覺得我這兒不自由,阿姐也不想拘著你。”

“阿姐……”

“好了,別說這麽多了,我還會不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不用跟我裝模作樣。等我下回有空再叫你過來玩,阿姐陪你玩個夠。”

“下回?下回是什麽時候,不會那時候我都嫁作人婦了吧……”餘知小聲嘀咕,餘歸恰巧就聽見了,一時哭笑不得地瞪她:“你放心,你出嫁前,阿姐一定會邀你進宮來,屆時我可要好好教你為人婦的規矩,看你還敢不敢胡鬧。”

餘知莫名臉上臊紅,嘴硬道:“我不要。”

“管你,長姐如母,到時候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可都要同你說。”

餘知滿是新奇:“不該說的?比如呢?”

“你猜。”

“不嘛。”

……

到底是讓餘歸催促著吃過早膳,餘知便被她轟出了宮,馬車出了皇城,便進了鬧市。恰逢集市,鬧市上人多,馬車走得很慢,勉強穿梭過人群。

忽而,餘知聽見車夫稟報道:“二小姐,後麵有個臭小子一直在追我們的馬車。”

餘知從混混沌沌中清醒過來:“……什麽人?”

“好像是上次那個撞了我們馬車的臭小子。”車夫對那個冒冒失失的小武實在記憶猶新。

餘知立時驚坐起,走出來道:“先停一停。”話音才落,小武便氣喘籲籲地追上了馬車。餘知見他衣裳幹淨樸素,顯然是才穿不久的新衣裳,她眼前一亮,欣喜地跳下馬車道:“小武,還真是你啊!你怎麽知道我在馬車裏的?”

小武便指了指掛在車廂外的一塊檀木圓牌,圓牌上刻了一個大大的“餘”字,下麵墜著一綹粗長的紅色流蘇。

餘知道:“你認得這個字啊?”

小武點點頭:“餘。”

“是啊,我們家姓餘,我叫餘知。”餘知說,“你還上過學嗎?”

小武搖頭:“是行舟哥哥教我的。”李行舟教他的第一個字,就是餘字。他說:餘是我的意思,比如,上次那個姐姐,姓餘名知。餘知,即我知。小武很輕易便把它記住了。

餘知並不知這些,隻道,“又是他啊,他怎麽對你這麽好?你和他認識多久了?”

小武便比出四根手指,餘知道:“四年?”小武重重點頭。

“原來如此。”餘知恍然,“那你今天跑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呢?”

聞言,小武失落地垂下了頭:“我來給奶奶買藥,奶奶她病了。”

“你奶奶病了?那你爹娘呢?沒人照顧她嗎?”

“死了。”

餘知心裏猛地一揪,扶了他肩膀,柔聲安慰:“你先別難過,你要沒錢買藥,姐姐可以給你錢,你現在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小武有過一瞬的欣喜,轉而又陷入猶豫。餘知說:“你別怕,姐姐不是壞人,姐姐和你的行舟哥哥還是朋友呢,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