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起,滿座死寂。

端坐於正中的薄雲深,成了所有人的焦點。隻見他一開一翕的薄唇,擲地有聲地陳列著那些人條條框框的罪證。

沒人會想到,薄雲深會在短短半月的時間裏,通過和這些人的深入接觸,成功打入他們內部,獲取到他們為官不正的各項證據。

也沒人會想到,薄雲深此行,根本就是有備而來!不單為賑災撫民,還為親手把這幾個老油條一鍋端!他甚至連候補官員都一並帶過來了,這七位下台之時,便是新任官員奉命上任之際,中間銜接天衣無縫。也就是說,薄雲深今日一切作為,其實都有皇權在背後支撐!

手上有了證據,薄雲深查辦起這七位來,簡直易如反掌,再派人包抄他們府邸,餘下又有了無數新發現。比如刺史府中複壁內被查獲無數金銀器物,主簿府中另外又找到無數他親族兼並良田,欺壓百姓的證據……但凡把這些人的老本挖了個底朝天,收獲遠遠不止薄雲深起初所想象。

消息傳至帝都,滿朝文武震驚,無不感歎薄雲深好手腕,以賑災為由,短短數日便將那些貪官汙吏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實在令人佩服!襄州七人案,是鄴齊新帝在任以來,規模最大的一起查貪反腐案,力度大,範圍廣,牽涉人員也極多。

朝中另外加派了專人過來幫助薄雲深調查此案,襄州查貪賑災,兩者並行。查來的錢財,一部分用於襄州賑災,剩下的用來充盈國庫。與此同時,因為幾位操縱者下台,居高不下的襄州物價一夜間暴跌。這一連環響應,極大鼓舞了襄州民心,連日來高漲的民間暴動也在慢慢地平息下去。

待查貪案慢慢收尾,襄州雖依舊未下雨,賑災事宜卻是鄴齊這麽多年來,做的最盡善盡美的一次。此次賑災,一共三種形式,一種為交通不便的鄉鎮,各家各戶按人頭分發定量錢財,讓百姓自行購買糧食;一種為糧食賑災,家家戶戶按人頭分糧,同時也在襄州各大城區,設立賑災粥棚,免費給附近居民分發薄粥;另外一種是以工代賑,薄雲深頒布了興修水利政策,雇傭百姓,讓他們有事可做,有利可得,保證民心穩定,同時也能推動襄州水利事業的發展,提高日後的災荒預防能力。

三種政策分散於襄州各處,較之以往,成效顯著。薄雲深再次微服私訪時,路上的流民便少了許多,還時常能瞧見有貧民百姓們馱著一袋朝廷救濟的大米走在路上,他們臉上也多了一絲笑容。

“朝廷今年對我們襄州是下苦心了,竟然給我們每戶人家送這樣多的大米……”

“是啊,聽說是朝廷有人來查案,我們襄州上麵的人都抓起來了,連最大的那個官都被抓了。”

“可不是,那群光吃皇糧不幹實事的大貪官,早該被抓了!抓了好,抓了妙,抓了我們大家呱呱叫!”

“哈哈哈……”

“這次賑災,是鄴齊開朝以來最有成效的一次,多虧了大人您謀略過人,斬草又除根,為襄州百姓們造福……”新任知府白禮笑眯眯地尾隨了微服私訪的薄雲深,迭聲誇讚他道。

薄雲深著一身低調藍色紗袍,折扇輕搖,氣度清雅,翩翩公子的俊逸風流難掩,惹得路過行人紛紛扭頭殷羨地瞧著他。他渾不在意,滴水不漏地接話道:“若沒有皇上授意,本官又何來的權力斬草除根,還是多虧了皇上英明神武,我等在皇上的支持下,才有機會施展拳腳。”

白知府笑容凝了凝,登時點頭如搗蒜道:“大人說得極是,下官見識淺薄,實在慚愧……”說話間,忽有暗箭如風迅疾,淩厲射來,白知府一時驚慌失措,驚叫著躲閃不及。

然而,暗箭的目標卻是薄雲深,與白知府無關。電光火石間,隻見他長手微揚,玉骨扇麵一擋,隨後“嗡”的一聲,暗箭紛然墜地。緊接著,又有無數暗箭襲來,薄雲深旋身躲過,抵擋自如,折扇淩空揮舞間,出人意料地射出銀針數枚,銀針淬毒,針針可致命。那潛伏的刺客便在此時跳出,拔了刀大力朝薄雲深砍去。

薄雲深目色一凜,畫了江山飲馬圖的扇麵光滑堅韌,平平一擋,刀鋒擦過,卻絲毫沒有受損。又倏然一收,玉扇化作一把匕首,徑直刺入刺客咽喉,鮮血飆出。薄雲深手速之快、準、狠,實在令人驚奇。

自從薄雲深查處貪官汙吏以來,遇到過的大大小小刺殺已經不下五場,自然身邊的防衛工作並不會差。是以,刺客跳出來的瞬間,他的暗衛也如雨後春筍一般,紛紛躥出,與之糾纏打鬥。刺客功力深厚,暗衛卻也非尋常暗衛,雙方幾場較量,終究是暗衛更勝一籌。不多時,五名刺客通通被拿下,並且果斷服毒身亡。

白知府才被突如其來的刺殺攪地心魂未定,見刺客接連倒下,大驚著衝過去道:“大……大人,他們怎麽都死了?”

薄雲深拿出帕子緩緩擦拭著扇麵上的鮮血,頭也未抬,聲音平靜悠遠地道:“死了便死了,且隨他們去吧。”

白知府不可置信道:“這……這都還沒查出來到底是誰想要加害我們?”

薄雲深輕哼:“不必。本官樹敵頗多,想要取本官性命的人,不在乎這幾個。”

白知府擦了擦額上冷汗:“大人說得極是。”大抵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對刺客都這麽寬容的人,這位年紀輕輕的薄大人,真是讓人費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