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弈分明知道甄瑟為什麽老是出汗，卻不點破，說道：

“孤覺得她是穿厚了，一會兒她過來，讓她把裏麵的衣服都脫了，隻穿外衣即可，那樣她應該就不熱了。”

甄瑟不知道她這一去一回，暴君給她挖了這麽大的坑。

等她放好批閱好的奏折回來，趙公公把她喊到一邊，讓她脫衣服，又說這是暴君的意思後，瞳孔猛的瞪大。

她緊張道：“趙公公，奴才要在這裏脫？”

趙公公白她一眼：“你是真的一點兒規矩也不懂，這裏是什麽地方，豈能讓你撒野？回去脫，隻穿外衣過來，雖然你不是我的徒弟，但我現在既教你，你就不能給我丟臉。”

甄瑟立馬應是，轉身就走。

她剛剛走過一趟，知道怎麽走。

禦書房就在寒陽宮旁邊，不遠，她很快去，又很快回。

沒了衣服，她整個人就瘦了下去，然後外衣就顯得有些空**，倒看不出她的身材了。

趙公公咦道：“你怎麽變瘦了？”

甄瑟垂下頭，說道：“奴才家裏窮，經常吃不飽飯，當時去七皇子府上應試的時候，怕身子單薄，管事的看不上，就在衣服裏塞了東西。”

說完又跪下去，說道：“趙公公，奴才不是有意要隱瞞的，實在是奴才太想得到七皇子府上的差事了。”

雖然確實是欺瞞，但跟趙公公又沒關係。

趙公公沒說什麽，隻是去向炎弈匯報了這個情況。

炎弈心想，什麽家裏窮，吃不起飯，一派胡言。

不過他也沒追究：“她人呢？”

“在外麵候著。”

“讓她進來。”

趙公公立馬出去，將甄瑟帶進去了。

甄瑟忐忑的走到龍案前，不敢抬頭，一直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炎弈審視她一眼，見她確實變瘦了，衣服寬大的仿佛裏麵有風。

他眼角隱隱有了笑意，這樣應該就不熱了。

他不說話，也沒說懲罰她，收回視線，繼續批閱奏折。

甄瑟鬆口氣，她其實想著繼續隱瞞的，但想著不知道要在宮裏待多久，一直出汗也不行，老是洗冷水澡，她身體受不住。

索性拆穿了自己，她是炎尉的人，就算要懲罰，暴君也是把她交給炎尉。

而她到了炎尉手上，就安全了。

雖然賭這個暴君不會搭理她，但還是提心吊膽，如今見陛下果然不搭理她，她也放心了。

這一天她都在禦書房裏，跟趙公公學習如何伺候人。

剛開始故意裝作老是犯錯，但後來就做的很好了。

趙公公見她學的差不多了，就退到一邊，讓她伺候暴君。

暴君要什麽她就遞什麽，暴君喝茶，她就給他倒茶，沒犯任何錯誤。

就這麽簡單的事情，今天學習了一天，也站了一天，甄瑟的兩個腳板都麻木了。

她何時受過這樣的罪。

哪怕亡國了，住進了奴香園，成了一個亡國奴，也沒遭這樣的罪。

炎尉將甄瑟帶進宮，卻沒能將她帶出去，留在宮裏學規矩，也不知道要學幾天。

甄瑟還是秦梓的授業先生，這事兒不能瞞著，炎尉先去奴香園找了秦雲舟。

秦雲舟今天都在忙。

晉霏雪是奴香園的女奴，哪怕曾經進了宮，但陛下沒寵幸她，也沒給她名份，死後扔給奴香園，讓奴香園處理她的屍體，好像也沒問題。

但事實上，先前那些被暴君殺死的亡國公主們，屍體都被焚燒了，什麽都沒留下。

昨晚甄瑟走的時候，想帶走晉霏雪的屍體，也是想給晉君婷跟晉露瑤的，但炎刑沒讓她帶走。

甄瑟還以為，晉霏雪的屍體，要被秘密處理了。

卻沒想到，今天一早，炎刑通知了秦雲舟去領屍體。

這分明是故意的。

晉霏雪的死，在奴香園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尤其晉霏雪的屍體被帶回奴香園後，奴香園裏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慘狀，不免心頭發寒。

晉君婷跟晉露瑤撲在晉霏雪屍體旁邊，哭的淚流滿麵，整個奴香園都是她們悲痛的哭聲。

晉霏雪是她們的支柱，是她們的希望，晉霏雪這一死，她們的支柱沒了，希望沒了，如何不嚎啕大哭？

郭飛燕聽到這事後，請了半天假，回了奴香園。

她看到晉霏雪的屍體後，也是驚駭不已。

晉霏雪血肉模糊，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肉了，可見她生前遭受了那麽殘忍的酷刑。

郭飛燕眼睛也紅了，她對著晉霏雪的屍體，鞠躬行了三禮，算是為她送行了。

她走到郭家三個姐妹跟前，郭家三個姐妹看到她，立馬看到了主心骨，圍著她，一臉淒淒。

秦雲舟知道，炎刑既讓他把屍體領回來，就是讓奴香園裏的人看的。

這大概是震懾，具體什麽原因，不知道，但他該做的就得做。

讓這些人看完，他就讓荊無喊了幾個虎衛軍過來，把晉霏雪的屍體抬走，燒毀了。

晉君婷跟晉露瑤哭的嗓子都啞了，那片大火燒毀了她們世界裏的所有光亮。

郭飛燕帶著郭家三個姐妹回了屋，四個人都很沉默。

片刻後，郭飛燕察覺到了不對勁，問甄蠶呢。

郭顏珠的臉很白，那種白是一種恐懼的白，不止她一個人的臉色是這樣，其她兩個郭氏姑娘也是這樣。

她囁嚅著唇，說道：“今天皇宮來人，把甄蠶接進了宮。”

郭飛燕大驚失色：“什麽？！”

郭顏珠紅著眼睛說：“不知道甄蠶妹妹會不會出事。”

她這話一出，郭雲穎跟郭瑩月就哭了起來。

其實郭雲穎比郭顏珠還大一歲，隻是她性子靜，膽子也沒郭顏珠大，也沒郭顏珠長的好看，就顯得不那樣顯眼了。

郭瑩月還小，14歲，越發經不住事。

兩個人哭的聲音讓郭飛燕也跟著悲痛。

她喃喃道：“不知道甄瑟知不知道這個消息。”

又自言自語：“她定然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她會怎麽做。”

郭飛燕透過小門去看外麵的天，不知道她們這些剩下的亡國公主們，未來會如何。

而下一個死的人，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