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天,江南市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度過。

軍方和觀測局的救援力量以最高效率接管了江南。

大型工程靈能器械開入,清理廢墟,搜救幸存者,建立臨時安置點。

全副武裝的士兵和覺醒者部隊嚴密巡邏,維持秩序,同時警惕著可能從曆史裂縫中再次滲入的零星病變體。

餘燼帶著沈餘笙一家和丫丫返回了尚且完好的沈家莊園核心區域。

沿途所見,盡是斷壁殘垣和族人悲戚麻木的麵容,幸存的族人看到沈餘笙和沈震歸來,眼中才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回到沈餘笙居住的獨立小樓,餘燼徑直走進了沈餘笙的閨房,反手便將門關上,將緊隨其後的沈餘笙擋在了門外。

“……”

沈餘笙站在門外,愣了一下。

這家夥…去自己房間…竟然把自己關外麵了?

“餘燼,我想跟你聊一聊。”

她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收拾好你們家的殘局。”

餘燼平淡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聽不出情緒,“此地血氣汙濁,怨念縈繞,令人生厭。處理好外間雜事,莫來擾我。”

沈餘笙站在門外,又是一愣。

她看了看自己沾染血汙和灰塵的雙手,又看了看身後同樣狼狽卻難掩劫後餘生慶幸的父母,以及緊緊抓著她衣角、小臉蒼白、眼中仍有餘悸的丫丫,默默點了點頭。

餘燼說得對,眼下沈家內部人心惶惶,父親剛剛蘇醒,母親心力交瘁,家族幾乎全毀,族老幾乎死絕,確實有一大堆爛攤子需要立刻處理。

“至於那丫頭,”

餘燼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找個地方,送她去上學。本帝沒功夫帶孩童。”

閨房內,餘燼靠在窗邊,目光掃過窗外開始被清理的莊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丫丫也勉強算是一段因果。

但他此番歸來找尋的,是歸家之路,是找自己的父母。

若屆時真找到了,身邊跟著個毫無血緣、因果糾纏的小丫頭,算什麽?

難道要對父母說,這是自己在此界“娶妻生子”留下的孩子?

荒謬。他餘燼縱橫星海,帝心如鐵,卻也不願牽扯這等無謂且麻煩的俗世因果。

這丫頭,自有她的緣法,留在沈家,或許更好。

門外,江淮月將丫丫輕輕摟入懷中,柔聲道:“丫丫不怕,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餘笙姐姐就是你姐姐,阿姨就是你媽媽,好不好?”

她看向沈震,沈震也點了點頭,目光溫和。

沈家遭此大劫,親人離散,如今多個乖巧可憐的女兒,未嚐不是一種慰藉。

沈餘笙也摸了摸丫丫的頭,對父母道:“爸,媽,丫丫以後就拜托你們了。我……我去處理一下外麵的事情。”

她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莊園主宅的方向走去。

她必須盡快收攏家族殘存力量,安撫族人,並與軍方、觀測局接洽,處理後續事宜。

同時,她心中也清楚,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九皇降臨,目標直指餘燼。

而餘燼……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甚至有些厭倦,隻想圖個清靜。

但她必須在意。

因為她的命運,她所珍視的一切,都已與這個神秘莫測、強大到令人絕望、又似乎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大帝,牢牢綁定在了一起。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願意再次“出手”之前,穩住後方,讓自己……變得對他更有“用處”。

……

華夏,昆侖山脈,邊緣空域。

數十架噴塗著華夏軍方徽記、加持了最新靈能隱匿符文的第六代玄鳥戰機,以及三艘體量龐大的“鯤鵬”級空中戰略巡航艦組成編隊,懸停在距離昆侖主峰百公裏外的警戒空域。

更遠處,還有更多地麵部隊、覺醒者特遣隊正在構建防線。

靈能屏障發生器全力運轉,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撐起一片片淡藍色的光幕。

然而,這一切人類科技的結晶,在那籠罩昆侖的異象麵前,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巍峨連綿的昆侖山脈,此刻已徹底變了模樣。

山體依舊矗立,卻失去了往日的蒼翠與靈秀,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

從山腳到雪線,所有植被無論是參天古木還是低矮草甸,盡數枯萎、腐敗、化為慘白色的灰燼,覆蓋在山體表麵,像是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骨灰。

更詭異的是山脈中活動的生物。

原本的雪豹、岩羊、乃至飛鳥蟲豸,此刻要麽倒斃路邊,化作幹癟扭曲的屍骸,要麽發生了難以名狀的病變異化。

有的動物軀體膨脹數倍,表皮開裂,露出下麵蠕動增生的肉芽和骨刺。

有的則身形坍縮,如同融化的蠟燭,與山石、灰燼融為一體,發出無聲的哀嚎。

還有的仿佛被無形之手“折疊”了空間,身體呈現出違反幾何結構的姿態,在原地重複著怪誕的舞蹈。

而在昆侖山脈的核心區域,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染血仙宮虛影正懸浮於半空。

仙宮雕梁畫棟,玉宇瓊樓。

本應祥雲繚繞,仙鶴齊鳴。

此刻卻殘破不堪,宮牆斑駁,布滿了暗紅發黑的血跡。

仙宮門窗破碎,內部幽暗深邃,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非人形的影子在其中蹣跚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仙宮正前方,一座三足兩耳、古樸厚重、通體呈暗金色、表麵布滿玄奧裂紋與汙穢痕跡的巨大熔爐虛影,正緩緩旋轉。

熔爐下方並無火焰,卻散發著扭曲空間的高溫,爐口幽暗,仿佛通往歸墟,不斷噴吐出灰白色的、蘊含不祥道韻的“爐灰”,飄灑而下,融入昆侖山脈,加劇著這片地域的死寂與異變。

這,便是玉皇的皇級病界——【天道烘爐】!

一艘“鯤鵬”艦的指揮室內,一位身穿華夏將軍服、肩章顯示為六階巔峰的覺醒者,麵沉如水地站在舷窗前,凝視著遠處的仙宮與烘爐虛影。

他名為林山嶽,是第七區最高指揮官,也是華夏在昆侖方向的定海神針。

因此,昆侖降下皇級病界之後,這個讓人頭疼的問題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手中握著一個特製的、鑲嵌著清心寶玉的通訊器,聲音通過特殊靈波頻道,穿透幹擾,朝著仙宮方向發送:“此地乃華夏疆域,昆侖祖脈!我是華夏第七區最高長官,上將林山嶽。”

“未知的存在,請表明身份與來意!若為交流,請停止對昆侖環境的侵蝕與對生靈的異化!”

“華夏願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進行對話!”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軍人的鏗鏘,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在執行最高層的指令,嚐試接觸、談判,哪怕隻是收集信息。

畢竟,麵對皇級存在,任何武力行動都需極度謹慎。

然而,通訊法器中傳回的,並非理性的回應。

而是一陣空洞、縹緲、仿佛由億萬道細微回音重疊而成、混雜著莊嚴、瘋狂、痛苦與貪婪的喃喃低語!

“天命……竊取……異數……當歸……烘爐……”

“獻祭……萬靈……補天……道……”

“異數……來……見朕……否則……煉……化……此……界……”

伴隨著這低語,仙宮虛影前的烘爐投影,猛地震動了一下。

爐口噴出的灰白爐灰驟然加劇,如同雪崩般湧向山脈!

所過之處,山石發出哀鳴,空間微微扭曲,那些異變的生物在接觸到爐灰的瞬間,要麽直接化作灰燼融入爐灰,要麽發生更加劇烈、不可名狀的恐怖變化!

林山嶽悶哼一聲,臉色一白,後退半步,手中的通訊器“哢嚓”一聲,表麵出現裂痕,清心寶玉光澤黯淡。

僅僅是聆聽這低語,就讓他神魂震**,靈能紊亂!

皇級,太恐怖了!

“該死!”

他低聲咒罵,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談判?

對方根本不屑一顧!

交出“異數”,否則,似乎就要“煉化此界”!?

狂妄!

何等的狂妄!

可他又無可奈何!

“報告觀測局總部,”

他立刻切換頻道,“接觸失敗。目標邏輯混亂,充滿汙染性與攻擊性。核心訴求指向江南市出現的‘異數’。昆侖汙染持續加劇,範圍已超過一萬兩千平方公裏,仍在擴散。常規手段無效。請求進一步指示,並……做好最壞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