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凝聚了寧天涯全部精氣神、信念與生命的一擊,甚至未能讓那兩股能量洪流產生絲毫遲滯,便在接觸的瞬間,如同無聲崩碎、湮滅!

緊接著,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餘波,狠狠拍在了寧天涯和他身後的英靈之上!

“噗——!”

寧天涯狂噴鮮血,周身燃燒的湛藍靈力瞬間黯淡熄滅,護體罡氣寸寸碎裂,骨骼爆響不知斷了多少根!

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化作一道流星,狠狠砸入城區地麵!

“轟——!!!”

地動山搖!

煙塵衝天而起,形成了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深坑!

衝擊波席卷了小半個城區,無數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轟然倒塌!

僅僅一擊!

六階巔峰、觸摸王級門檻、身負王級英靈的寧天涯,重傷瀕死!

“寧將軍!!”

遠處,一些目睹這一幕的殘存將士發出絕望悲呼。

但這悲呼迅速被更加洶湧的詭異咆哮與人類的慘叫淹沒。

城市,已化為煉獄。

天空是扭曲的蜃氣與死寂的骸骨之海。

地麵,黑色的潮水與腐爛的活屍、猙獰的水鬼、沉默的骷髏士兵混雜,如同瘟疫般沿著每一條街道蔓延、吞噬。

士兵們做著最後絕望的抵抗,靈能光束閃爍,但往往轉瞬即逝,被更恐怖的黑暗吞沒。

平民哭喊著從倒塌的房屋中爬出,下一秒就被潮水卷走,或被活屍撲倒,或被水鬼拖入陰影。

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殘破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廢墟。

……

沈餘笙帶著身體虛弱的父母,跟在餘燼身後,艱難地穿行在這片人間地獄中。

沈餘笙告訴了父親,自己殺了二叔還有二叔毒害他,獻祭族人的一切事情。

沈震愣了一下,隨即歎氣說一切都是天意吧,都是自己寵壞了弟弟,隻要家人還平安就好。

餘燼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牽著手緊緊抓著他手指、臉色蒼白、眼中滿是恐懼卻強忍著不哭出聲的丫丫,走在前方。

他周身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絕對的屏障。

無論是洶湧而來的黑色潮水,還是張牙舞爪撲來的活屍水鬼,亦或是從天而降的能量餘波、倒塌的建築碎塊,在靠近他周身大約三丈範圍時,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就這樣,在毀滅的狂潮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條詭異的、絕對安全的“真空”通道。

沈餘笙、沈震、江淮月緊隨其後,踩著他走過的路徑,暫時安全,但目睹著通道外咫尺之遙的慘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餘笙的心在滴血。

她緊緊握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作為前世登臨九階、被譽為人族最後脊梁的女戰神,她經曆過太多慘烈戰場,見過太多死亡。

但此刻,看著同胞在自己眼前被屠戮,聽著那絕望哀嚎,而自己卻隻能“躲”在一個漠然的存在身後逃亡……

恨嗎?

恨!

恨詭異凶殘,恨曆史不公!

怒嗎?

怒!

怒自己實力低微,怒這末日降臨!

想戰嗎?

想!

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那些怪物同歸於盡!

但她知道,不能。

她現在太弱了,衝出去隻是送死,還會連累剛剛蘇醒、身體虛弱的父母。

她能依靠的,隻有前方那個對一切慘劇視若無睹的白衣少年。

餘燼,他到底有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

沈餘笙看著餘燼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側臉,想起他之前彈指間滅殺侯級、一劍斬碎王級令牌的恐怖威能……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

“餘燼!”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你明明有力量!你看到寧將軍了嗎?他自知不敵,可依舊挺身而出!你看到這滿城的人在哀嚎嗎?他們在死去!你……你能不能……出手?哪怕隻是……攔住它們一會兒?”

餘燼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平淡的聲音隨風傳來:“有,如何?沒有,又如何?”

“如果你有力量,為什麽不阻止?!”

沈餘笙急道,眼中泛起血絲,“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座城市,看著這幾百萬人,全都死光嗎?!你明明可以做到!”

“城市會毀滅,世界會終結,星辰會隕落,宇宙會歸墟。”

餘燼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此乃天道循環,萬物定數。你能活著,非因你善,非因你願,隻因你與本帝有契約相連。本帝護你與你父母安危,是履行契約,亦是交易的一部分——你需助本帝尋歸途。僅此而已。”

“可我會召喚你,就是因為我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我想要改變這一切!”

沈餘笙嘶聲道,兩世的執念與此刻的無力感交織,讓她幾乎要崩潰,“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帝級英靈,選擇了那禁忌的召喚,就是為了尋求一線生機!為了拯救我的家人,拯救更多的人!”

餘燼終於微微側首,用那雙倒映著毀滅景象卻依舊平靜無波的金色眼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

他糾正道,語氣篤定。“無論你是否召喚,本帝都會降臨此界。本帝付出帝軀破碎、橫渡虛無之代價,是為歸來,自有因果。你之召喚,不過恰好在此刻,因果交匯罷了。”

“至於出手滅殺那兩隻稍大些的蟲子……”

餘燼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亂的戰場,投向了天際那兩道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王級身影,又仿佛看到了更深遠、更不可測的迷霧。

“本帝若出手,自可讓它們煙消雲散。但,然後呢?此界曆史已被汙染,規則扭曲,病界叢生。滅了這兩隻,會有更強大的因果被引動,更古老、更扭曲的存在可能會提前蘇醒,甚至可能驚動汙染源頭的某些‘東西’。屆時,引發的災劫,或許遠超今日。本帝於此界,是‘異數’,亦是‘變數’。過早地、大規模地擾動此界因果,於本帝恢複不利,於你……亦非幸事。”

話音落下,餘燼不再言語,牽著丫丫,步伐依舊平穩,朝著西南方向那隱約可見的、標注著“7號緊急疏散通道”指示牌的街區走去。

他的背影在火光與廢墟的映襯下,顯得如此挺拔,又如此……遙遠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