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伯羽聳聳肩,揚手指了下|身邊的位置:“坐下,我們慢慢談。”
傾月繞過半張桌,坐在了賀伯羽的對麵。
“你的心上人為何會跟個死……”賀伯羽話說到一半,又覺得用詞太粗糙,將話咽了回去,“他出了何事?”
傾月淡然:“人,你也看到了,死心吧。”
“死心?”賀伯羽以手托腮,微微傾過身子,朝傾月那邊湊過去,“如何死心?你認為他還能醒過來?”
“自然會醒。”
“若要二三十年才能醒呢?”
“那便守他二三十年。”
“為他守活寡?”
“……”傾月眼波淡淡,毫無情緒地看著賀伯羽,“這種事,與你無關。”
賀伯羽覺得有些受傷:“我雖然不知你和他有過何種山盟海誓,但羽哥這種風|流倜儻的人,還比不過一樣終日躺在**不能動彈的死、呸……”
他及時收了話,傾月的麵色雖然依舊平靜,但眼神卻很冷。
靜默片刻,傾月開口道:“我找你來談話,並非是想談論你我之間的可能性。”
賀伯羽挑眉:“那你是想談什麽?”
“自然是你。”
傾月伸手一把握住賀伯羽的右腕,探其脈息,一雙黑色眼瞳銳利的定格在男人邪氣的臉上。
賀伯羽就任她這樣看著,也沒收回手腕,甚至還輕笑著用另一隻手去摸傾月。
趕在他指尖撫上臉龐之際,傾月鬆開了他,她微微撤身,涼涼吐出幾字:“武聖境。”
星魂大陸修武之人,能突破天階達到武宗境界的人少之又少,修為再精進就是武尊、武聖、神武,能達到這三層境界之人更是屈指可數。
但位及巔峰,每往前進一步都如履薄冰,如踏刀尖,傾月當時急於突破武宗而差點墮入魔道,致使自身靈力失控,多虧學會煉神之法才能有所好轉。
如今,她已達武尊境,卻未曾想賀伯羽修為竟在她之上。
她想到那日在兩儀山對戰守護靈獸時,賀伯羽拚命的打法,和現在他所展現的實力完全不同。
想來那時,他刻意隱瞞了自身實力。
但這會兒賀伯羽沒想再欺瞞,方才她探脈時也就沒有刻意收斂靈息,他笑嗬嗬地點了下頭,隨聲應了一句,就像在談論今日天氣那樣稀鬆平常。
傾月凝眉,盯著眼前這個笑意款款卻又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男人:“你究竟是何身份?”
年紀輕輕就已達到武聖之境,這般人物在星魂大陸絕不應該是籍籍無名之輩,她不相信他僅僅是一個販賣團夥頭目這麽簡單。
她關心他的真實身份,更要確定他接近她的真實用意與淩淵無關。
眼下是特殊時期,她對每一個可疑人物,都要格外留心,務必保淩淵周全。
“哎呀,你別這麽殺氣騰騰的好不好?羽哥就是個小人物,領著十幾個兄弟闖**江湖,謀個生計而已。”
傾月搖頭:“你修為已至如此高階,不可能榜上無名。”
她指的,是星魂大陸流傳很廣的一個榜單,是由夜冥司所評定的高手榜,每三個月更新一次。
據聞,夜冥司是星魂大陸第一神秘組織,其眼線遍布大陸各國,通曉修武、煉丹、煉器、靈獸各方消息。
這樣神秘強大的組織,有人出重金買其消息,也有人不惜代價買其服務,隻要出得起金銀靈寶,就能得到你所求的。
盡管從未有人真正見識過夜冥司的府邸,也未聽說過夜冥司的主人名號,但這份不停更新的高手榜單,卻沒人會懷疑。
原本傾月是不信的,但她在除夕夜後,聽聞到那榜單上赫然有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古怪,卻多了幾分真實感。
賀伯羽聳聳肩,神秘兮兮地說道:“那個榜單啊……永遠不會有我的名字。”
他的語氣很篤定,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讓傾月更懷疑他的身份。
“你修為在我之上,若不想榜上有名,除非……”傾月頓住了,打量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除非什麽?”賀伯羽笑得更燦爛,眨巴眨巴眼,等她繼續說下去。
傾月閉口不言,心裏卻在考量麵前男人就是夜冥司主人的可能性。
賀伯羽等了少頃沒有得到答案,笑的眼睛彎彎:“傾月,你真是太對我的胃口,既聰明又可愛,羽哥對你的興趣越發濃厚了。”
傾月說:“你知道我的意思,那你的答案呢?”
賀伯羽沒直接回答,隻是晃了晃那隻戴著露指手套的右手,道:“這就是我名字不會出現在高手榜的原因。”
傾月開口又要發問,賀伯羽豎起食指搖了下,打斷她:“你不要太貪心哦。不能總是你問我吧?公平點兒,該我問你了。”
他苦惱地敲了下嘴唇,才道:“你和你心上人是什麽時候認識的?你們已私定終身了?那有沒有……”
“很久以前便相識了。”傾月打斷他,追問道:“你的斷指和夜冥司高手榜有何關係?你和夜冥司的關係是什麽?”
“嘖,我剛剛的話還沒問完呢!”賀伯羽抗議,眼角眉梢仍充滿笑意。
傾月淡定地理了下鬢邊白發:“莫要貪心。”
賀伯羽挑眉,輕笑著點點頭:“好,我不貪心了,這話咱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吧。”
說完,他竟真的再沒有半點談下去的意思,站起身來走出亭台,就向院外走去。
問題雖然隻談了一半,但傾月知道,賀伯羽來曆定不隻是一個小團夥頭目這麽簡單。
“月姐姐!”傾塵跑過來,少年額間冒著細密的汗珠,青澀的臉上掛著清朗的笑,讓人見了,心情會跟著豁然開朗。
傾月抬手理了下他有些淩亂的額發,笑道:“早課練完了?”
“練完了,花素每天都會陪我練習,沒有一日偷懶。”傾塵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笑容不掩幸福之色。
傾月點點頭:“你師尊醒來,定然十分欣慰。”
傾塵獨臂挽住她的手,跟她邊走邊說:“月姐姐,其實你不在的那兩天,我有一次給師尊擦洗身體時,好像看到他動了……”
“你說真的?!”
沒等少年把話說完,傾月就激動地握住了他的肩膀,烏黑眼瞳中刹那迸出的神采,是傾塵這輩子見過最美的眸光。
他撓撓頭,略有猶疑道:“我也不是特別確定,隻是輕微的一下。我本不想告訴你,但是……”
看到他的月姐姐每日勞思傷神,他於心不忍。
所以,哪怕是一絲一毫微弱的希望,他也要告訴她。
傾月張開手臂,一把將少年擁進懷中,她將半張臉都埋進他瘦削而青澀的肩膀中。
“月姐姐……?”傾塵單臂輕環住她的腰,歪頭想去看她的表情卻不能行,他試探性的問:“你哭了嗎?”
傾月搖搖頭,隻是眼睛有些酸澀而已,終究沒有落下淚來。
“我是高興。”
“月姐姐放心,師尊心裏記掛著我們,他不會一直睡下去的。”少年的手緩緩上移,極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傾月長歎一聲,勾起了嘴角:“我家小|弟長大懂事了,會安慰人了,真好。”
這天下午,傾月按照慣例在房間給淩淵吹奏竹笛,因為早晨傾塵的那句話,她這次格外留意淩淵的狀態。
她發現,在炎蓮縛魔曲響起和結束的瞬間,他修長蒼白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下。
雖然動作極其輕微,但她知道,她沒有看錯。
那一瞬,天地仿若都退遠而去,唯獨淩淵是真實溫熱的存在。
她激動地甚至沒有拿穩竹笛,她緊緊抓住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臉頰摩挲,希望能用最真切的皮膚接觸喚醒他更多的意識。
但卻再沒有看到任何回應。
傾月沒有失落,她心底因為他手指微末的活動而泛起滔天的歡喜與希望,那是拯救她的一根稻草,她抓住了,就不會放開。
“我等你,多久都等著。”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一下下,清亮有力,又透著幾分禮貌疏離。
傾月收拾好心情,走過去打開門,看到的是雪凰那張清冷出塵的臉。
“可以進來嗎?”
“自然。”傾月側身讓他進門,然後在關門前又衝外麵說了一句:“棘遊你也進來。”
“咦?傾月丫頭你怎麽知道我也在?”
一道人影自空中垂倒而下,棘遊倒掛在門前笑嘻嘻地問,等來的卻是摔在他臉上的緊閉大門。
棘遊捂著鼻子推門而入,對傾月道:“丫頭你太狠了,老子英挺的鼻梁差點被門夾斷!”
“誰讓你鬼鬼祟祟的?”傾月睨他一眼,轉而看向雪凰,“你來,是為了蒼桀鼎?”
雪凰點頭,自打他進門起,目光就未曾從她的手腕間離開。
傾月挽起袖口,手腕上紅繩所係的蒼桀鼎緩慢散發出盈盈紫金光芒,隨後,一道玄色身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蒼桀徑直來到傾月麵前,道:“什麽時候給我吃的?”
傾月:“……”昨晚你怎麽不現身要吃的?
蒼桀皺著鼻子聞了下,轉頭看向棘遊,對方跟變戲法一樣,手裏忽然多了一隻燒鵝,在他手中晃著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想吃嗎?”棘遊笑得不懷好意,一副“你要想吃就來求老子”的表情。
蒼桀沒理他,將目光轉投向雪凰:“若有求於我,先把他手裏的東西奪來給我。”
雪凰沒帶一點猶豫,閃至棘遊麵前,劈手就要去奪燒鵝。
棘遊閃身避過,嘴裏嚷嚷著:“阿凰你太不夠意思了吧?!不是說好了以後對我唯命是從嗎?為什麽胳膊肘往外拐!”
“他可煉器,你不行。”雪凰背後生出一對翅膀,直接從兩旁攔住棘遊的套路。
蒼桀縱身而起,自梁頂落下,撲向棘遊去搶他手裏飄香的食物。
傾月扶額,看這三個人為了一隻燒鵝大打出手,覺得前途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