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容的話語剛剛說完,場內一片靜默。

許久,坐在評委席上的男人拿起麥克風,緩緩開了口:“程女士,對於你的設計,我表示非常的理解,我也能get到,你所說的那些點,但是很抱歉,或許你並不太了解我們的品牌文化。”

聽著這話,程安容忽然皺起了眉頭。

察覺到她的表情,男人用笑緩解尷尬:“當然,你可能覺得我是在吹毛求疵,但是,我們這個品牌,麵對的客戶群體,主要還是那些經濟獨立的女性,大婚禮服雖然華貴,但你所說的這個概念,我們並不認同,抱歉。”

程安容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可話還沒說出口,評委便搶先一步道:“當然,你可以放心,這一項評分占總評分的占比不是很高,對您的整體評估,影響不是很大。”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程安容也不好多說什麽,隻能閉上嘴,靜默的立在一旁。

但透過那雙黝黑的眼眸,依舊能察覺到她的不滿。

最初的那幾個選手在剛看到程安容的作品時,還以為這一次她穩操勝券,可沒想到,這樣一份完成度如此之高的作品,得到的評價依舊不高,心中更加緊張。

在前麵幾個選手接連失利的情況下,虞初瑤心裏也難免有些惶恐,以至於揭開紅布的手可以有些顫抖。

與此同時,觀察室裏。

“總裁,這一位就是我跟您說的,和那位小姐非常相像的選手。”

越清瀾站在傅飛宇身側,壓低了嗓音道。

傅飛宇眯了眯眼,端起手邊的酒杯,啜飲一口,鼻腔中噴出一聲冷哼:“不過爾爾。”

“你看,膽子這麽小,遠比不上奚雲。”

“您請接著看就是了。”

麵試室中。

虞初瑤揭開紅布,將自己設計的服飾展示給眾人的那一瞬間,全場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套衣裙,與古代閨閣的女子裝束大不相同。

緋色窄袖胡服緊貼合身,銀線暗繡纏枝蓮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

腰間的蹀躞,足以勾勒出女子挺拔的身形,七枚玉環懸著匕首、香囊、馬鞭。

下裳雖作裙式,卻在正中開了衩,露出其下同樣緋色的綾褲,褲腳收進烏皮靴裏。

這是貞觀年間長安最時興的“胡裝騎服”,既不失女子風韻,又便於縱馬馳騁。

麵試官率先回過神來,問道:“這位選手,我想請問一下,你設計出這件衣服的初衷是什麽?”

“大概是源自於無字碑吧。”

虞初瑤略作思索,緩緩開口解釋道。

“無字碑?”

“是的,作為曆史上唯一的女帝,武則天之所以建造無字碑,我想大概也是因為,不希望被那些評價框住。”

“人這一生就是有功有過,有好有壞,不會因為性別之分,這些行為就能有不同的解釋。”

“她不希望,曆史因為她是前無古人的女皇帝,就對他格外寬容或者格外嚴苛,更不希望隻將自己的人生,用寥寥幾字概括,所以將是非功過都任由後人評說。”

話說到這裏,虞初瑤眼眸中閃爍著璀璨的光亮。

“因此,我覺得任何一個瞬間都無法概括這波瀾壯闊的一生,所以放棄了設計禮服,設身處地的站在當時武則天的立場上思考。”

“他在位的期間,極大程度的提高了女性的地位,也是為了讓自己不成為這唯一的女帝,為了告訴全天下的女性,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同樣能做。”

“在古代禮節教條的約束之下, 女子是不被允許騎馬的,可我偏要做出這樣的設計,去打破這條條框框!”

這一番氣勢恢宏的發言,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也征服了在觀察室裏通過屏幕查看會議室中眾人表現的傅飛宇。

“怎麽樣?我就說這個女孩跟奚雲很像吧。”

察覺到傅飛宇異樣的表情,越清瀾仰起頭,得意洋洋道。

傅飛宇勾起唇角,眸中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點意思。”

抬頭飲盡杯中紅酒,傅飛宇站起身,丟下一句:“就她吧。”

“好嘞!”

所有選手的設計都已經展示完畢,就在評委即將宣布得分的時候,一個身著黑衣的秘書匆匆忙忙趕來,對著幾人耳語了幾句。

幾個評委會意,輕聲討論了片刻,給出了最終的意見。

“經由評委們的一致決定,此次麵試的中選者是虞初瑤選手,當然,其他幾位表現的也很不錯,隻是在品牌理念的理解上有所偏差,下次如果有需求,我們會優先考慮合作。”

這個結果,也在眾人的預料之中,他們並沒有反駁,更沒有怨言,徑直離開了。

就在此時,女人走到虞初瑤麵前,臉上的表情淡漠疏離,眼底平靜無波,像是一潭死水一般。

“這位小姐,麻煩和我走一趟,我們總裁想見你。”

“好。”

二人一前一後坐上電梯,一路來到頂樓。

這一整層都是傅飛宇的私人領域,穿過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座巨大的辦公室。

女人將門推開,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將整座城市的風光收攬於眼底。

“總裁,虞初瑤小姐到了。”

“你先下去吧。”

“是。”

女人朝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鞠了個躬,關上門,離開了。

巨大的房間內隻剩下虞初瑤和傅飛宇二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誰能想到前一天還說感興趣的人,第二天就見到了呢?

有時候,虞初瑤也挺無助的。

真希望老天爺不要在這種願望上這麽靈驗。

“虞初瑤,很好聽的名字,從一開始的初次麵試,你的表現就非常好,似乎是一早就對我們公司做過了功課?”

傅飛宇邁開兩條修長的腿,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雙腿交疊,慵懶的靠坐在上麵。

虞初瑤吞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是的,在準備參加麵試的時候,就開始有準備了,我認為這是最基礎的。”

傅飛宇沒有說話,從藏酒櫃裏拿出一瓶藏酒,朝虞初瑤舉起手:“會喝酒嗎?”

“啊?”

虞初瑤眨了眨眼,片刻才回過神。

“會,會的!”

“那陪我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