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疏的房間裏,水鏡中的畫麵清晰流暢,沒有半點卡頓。

王正德那張老臉上的狂熱,還有他一路狂奔帶起的官袍下擺,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這老頭,比想象中還能折騰。”

她本以為,王正德拿到蘇文軒的東西,至少也要醞釀個幾天,找個合適的時機,在朝堂上發難。

沒想到,龍氣這邊剛有點動靜,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連夜就衝進了皇宮。

效率還挺高。

“也好,省得我再想辦法把火點起來。”

雲疏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無聊。

凡人這點事,彎彎繞繞,實在沒什麽看頭。

她瞥了一眼係統麵板。

【警告:檢測到大周國運主龍脈發生微弱排異反應,宿主行為已引起龍脈之主(周天子)的警覺。】

【評估:風險等級低。對方僅察覺到家裏的米缸少了一粒米,但不知道是什麽老鼠偷的。】

雲疏撇了撇嘴。

什麽偷,說得那麽難聽。

她這叫資源合理化再利用。

與其讓那股龍氣白白耗散在皇宮地底,不如借來給她家的鹹魚們上上強度。

……

皇宮,養心殿。

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守門的太監和侍衛,連滾帶爬地跪了一地,嚇得魂不附體。

周天子正因龍脈異動而心煩意亂,這一下,更是讓他胸中的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放肆!”

他轉過身,正要發作,卻看清了來人是王正德。

隻見這位平日裏最注重儀表的欽差大臣,此刻官帽歪斜,氣喘如牛,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全然沒有半點朝廷重臣的樣子。

“王正德?你深夜闖宮,是想造反嗎?”周天子的聲音裏淬著冰。

王正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著一份奏疏,聲音嘶啞而亢奮。

“陛下!臣萬死!但臣有撼動國本之大事,不得不報!”

周天子眉頭一擰。

撼動國本?

他心裏咯噔一下,想到了剛才那陣莫名的心悸。

“講。”他吐出一個字,重新坐回龍椅上,身體微微前傾。

王正德喘勻了氣,這才開口,每一句話都像是從胸腔裏炸出來的。

“陛下!天降示警!就在剛才,您是否也感應到了地脈龍氣的異動?”

周天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剛剛奉命去查的欽天監,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王正德是怎麽知道的?

王正德沒有看皇帝的臉色,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裏,繼續高聲說道:“臣鬥膽揣測,此乃上天對大周的警告!龍氣不穩,非是天災,而是人禍!”

他將手中的奏疏,重重地磕在地上。

“陛下請看!正是此等國之蛀蟲,日夜啃食我大周根基,才惹得上蒼震怒,龍脈不寧!臣幸得高人指點,方才窺得這冰山一角!”

高人指點?

周天子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王正德,又看了看地上那份奏疏。

難道……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不是來偷他龍氣的,而是來……舉報的?

這個念頭荒唐至極,卻又詭異地和他心中的疑惑對上了。

“呈上來。”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旁邊的小太監趕緊跑下去,將奏疏撿起,送到周天子麵前。

周天子展開奏疏。

入眼的第一行,就是關於北境軍糧的批注。

字跡剛勁有力,筆鋒銳利,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殺伐氣。

他隻看了兩眼,臉色就徹底變了。

北境守將上報大雪封山,請求增調軍糧十萬石。

批注卻一針見血地指出,戶部存檔顯示,同期北境晴空萬裏,根本沒有什麽大雪。並且,那守將的小舅子,恰好是京城最大的糧商之一。

往下再看。

戶部侍郎的賬目,每年漕運損耗都報三成,看似合情合理。

批注卻用一個不起眼的數字,點出了其中貓膩。那多出來的損耗,與京城幾家青樓和賭坊每年的流水總額,驚人地吻合。

而戶部侍郎的獨子,正是那幾家產業的幕後老板。

越看,周天子的手抖得越厲害。

這不是奏疏批注。

這是一份抄家名單!

上麵每一個名字,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每一個罪名,都足以誅其九族。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指控,都有詳實的數據和出處作為支撐,環環相扣,邏輯縝密,根本不給人辯駁的餘地。

這份東西,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大周朝堂那光鮮的外皮,露出了底下流膿腐爛的血肉。

“啪!”

周天子將奏疏重重地拍在龍案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不是震驚,他是憤怒!是後怕!

這些蛀蟲,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差點就把他的江山給蛀空了!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盯著王正德。

“誰寫的?”

他了解王正德,這位老臣剛正不阿,忠心耿耿,但絕對寫不出如此陰狠毒辣,一擊斃命的東西。

這更像是一個常年遊走在權力邊緣的頂級權謀家,才能做出的手筆。

王正德心頭一緊,來了,陛下果然問了。

他想起那位“前輩”淡漠如水的樣子,趕緊低下頭,用一種更加敬畏和狂熱的語氣說道:“回陛下,此乃天授!是一位心懷天下的年輕書生,偶得天啟,秉承上蒼之意,寫下的警世之言!他隻是執筆之人,真正的意圖,來自那位不願顯露真容的世外高人!”

年輕書生?

世外高人?

周天子徹底明白了。

龍脈異動是警告,這份奏疏是說明書。

有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在用這種方式,敲打他,點撥他。

一種巨大的恐懼和一絲病態的興奮,同時在他心底升起。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棋手,正坐在棋盤前,而棋盤的對麵,坐著一位他根本看不清麵目的存在。

“好……好一個天授!”周天天子怒極反笑,他站起身,在大殿裏來回踱步。

“王正德,朕命你為巡查欽差,持朕金牌,徹查此事!凡奏疏上所列之人,所列之事,給朕一樁樁一件件地查清楚!不用審,隻管抓!朕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朕的刀快!”

“臣,遵旨!”王正德激動得渾身發抖,重重磕頭。

前輩的劇本,就該這麽演!

周天子停下腳步,突然又問了一句。

“你說的那個書生,還有那位高人,現在何處?”

與此同時,蘇家大院。

雲疏正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著水鏡裏上演的全武行。

【叮!檢測到核心劇情發生重大偏轉!】

【您的頭號唯粉‘王正德’,已超額完成任務,成功將您布置的‘課後作業’上達天聽,權謀線劇情‘朝堂大清洗’被強行開啟!】

【因您的行為,間接導致大周國運走向發生劇烈改變,龐大的因果之力正在匯集!】

【恭喜宿主!獲得國運反饋,氣運值+30000點!】

【警告!大周國運之主‘周天子’,已將‘天啟書生’和‘世外高人’列為最高關注目標!‘新手村偽裝’難度係數提升500%!】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裏炸開。

雲疏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三萬點氣運值,還行,不算虧。

至於那個什麽難度提升,她壓根沒放在心上。

她隻是看了一眼另一麵水鏡。

鏡子裏,蘇文軒的書房燈火通明。

他正襟危坐,鋪開一張新的宣紙,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重新謄寫著那份奏疏。

他的字,寫得比之前工整了許多。

隻是他本人,對自己這份作業,已經在紫禁城裏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還一無所知。

雲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看來,是該給他換支好點的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