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延的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七皇叔?”

雲疏瞥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因為缺氧而漲成紫紅色的斯文臉孔。

皇叔?哪個皇叔?

她對這個皇朝的宗室族譜沒什麽興趣,在她眼裏,這人跟地上躺著的那五個武夫沒任何區別,都是來給她添堵的。

“很重要?”雲疏問得直接。

蕭景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費力地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看向雲疏,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是……陛下的親叔叔,成王,平日裏隻愛風花雪月,從不幹涉朝政,在京中素有賢名……”

所以,最不可能的人,才是背後捅刀子最狠的那個。

多俗套的劇情。

雲疏撇了撇嘴,沒接話。

賢名?她剛才一腳踹開門的時候,可沒看到半點賢王的樣子。

“他……他怎麽會……”蕭景延顯然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管他怎麽會。”雲疏站起身,拍了拍手,“人我給你撂倒了,剩下的事歸你。找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關起來,嘴撬開,把他知道的所有東西都給我挖出來。”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尤其是那個什麽‘護國真宗’和‘玄陽真人’,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也敢自稱“真人”,還搞出個“上仙”的名頭,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明白。”蕭景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他立刻對自己帶來的心腹下令,幾個人上前,用麻袋把地上昏死的六個人一一套上,動作麻利地從後窗運了出去,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這醉仙樓,需要我處理嗎?”蕭景延問。

“不用,留著。”雲疏的目光在雅間裏掃了一圈,“明天一早,這裏的老板會自己去報官,說天字一號房的貴客不見了,隻留下一地狼藉。”

她要讓那條還沒露麵的大魚知道,他的棋子,沒了。

……

皇宮,禦書房。

皇帝一夜沒睡,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

當他從蕭景延口中聽到“成王”兩個字時,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你說誰?!”皇帝的聲音都在發飄,“七……七皇叔?”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癱坐回龍椅上,嘴裏反複念叨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七皇叔他……他怎麽會……”

雲疏在一旁看得直皺眉。

又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這個皇帝,心理承受能力比她家那個書呆子哥哥強不了多少。

“沒什麽不可能的。”雲疏冷冰冰地打斷了他的自我懷疑,“人證物證俱在,他就是那個‘先生’。現在不是你傷心懷舊的時候,他背後還有一個叫玄陽真人的修士,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皇帝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全是恐懼和茫然。

“修士……朕的江山,朕的皇位,為什麽總有這些人覬覦!”

“因為你弱。”雲疏一句話戳穿了現實,“你的皇位看起來誘人,實際上就是一塊誰都能來咬一口的肥肉。連你自己的親叔叔都想把你換掉,你還指望別人對你忠心耿耿?”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像一把刀子紮在皇帝心口。

皇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卻化為長長的歎息,整個人都頹了下去。

“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他看向雲疏,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全然的依賴。

“那個玄陽真人,交給我。”雲疏言簡意賅,“成王那邊,蕭景延會審。你現在要做的,是準備好一份名單。”

“什麽名單?”

“填空缺的名單。”雲疏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等我把朝堂上那些蛀蟲都揪出來後,總得有人接替他們的位置。我可不想到時候整個朝廷都停擺了,那會掉我的氣運值。”

皇帝聽著這理所當然的安排,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這個皇帝,現在好像成了給她打下手的。

可偏偏,他除了聽她的,別無他法。

【叮!宿主威懾皇權,撥亂反正,初步掌握朝局走向,氣運值+10!】

腦中響起係統的提示音,雲疏挑了挑眉。

行吧,這皇帝拖油瓶當得還算有點價值。

交代完所有事,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雲疏沒在宮裏多留一刻,直接回了蘇家。

她現在隻想躺下好好睡一覺,處理這些凡人的破事,比她當年獨闖魔域還累。

然而,她剛一腳踏進自家院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院子裏,她家人全都圍在院子中央,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歎氣。

看到雲疏回來,王氏第一個衝了過來,眼圈紅紅的。

“疏丫頭,你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咱家的稻子……稻子成精了!”

雲疏:“……”

她懷疑自己是沒睡好,出現了幻聽。

什麽玩意兒?稻子成精了?

“娘,你慢點說,怎麽回事?”

“就是……就是咱家後院那三畝田的稻子!”蘇大強也湊了上來,一臉的驚慌失措,“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一早我們想去看看,結果發現……那稻子,它會唱歌!”

會唱歌?

雲疏眼皮跳了跳。

大姐更是誇張地比劃著:“不隻是唱歌!大哥想下田去看看稻穗長得怎麽樣,結果剛走近,那些稻穗就跟長了眼睛一樣,齊刷刷地扭頭躲開他!還有,我三弟想拔一根看看,結果一顆穀子‘嗖’地一下彈出來,正好打在他腦門上,起了一個大包!”

說著,她指了指旁邊一個揉著額頭、眼淚汪汪的小男孩。

雲疏順著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清晰的紅印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熟悉的煩躁。

她想起來了。

前些日子為了快速增加產量,解決糧食危機,她用了好幾次“小靈雨訣”。那靈雨裏蘊含著她一絲微弱的靈力,普通作物吸收了,隻會瘋長。

但她忘了,她是大乘期老祖。

即便是一絲微不足道的靈力,對這些凡間草木來說,也跟無上仙丹差不多。

這是……補過頭了?

【叮!家族重要資產‘三畝靈稻’產生異變,出現初級靈智,拒絕被凡人收割!若無法在三日內完成收割,稻穀靈氣散盡,家族財富值將暴跌!警告!這將導致宿主修為倒退!】

係統的警告音在她腦子裏炸開。

雲疏的臉徹底黑了。

她為了續命辛辛苦苦搞事業,結果後院這群稻子先給她整上活兒了。

“行了,都別嚎了。”雲疏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去看看。”

她走到後院田埂上。

放眼望去,三畝田裏一片金黃。每一株稻穗都長得異常飽滿,顆粒圓潤,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空氣中都飄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似乎真的聽到了一陣陣極其細微的、像是無數個小奶音匯合在一起的哼唱聲,旋律還挺……歡快?

雲疏的臉更黑了。

她開啟了“萬物有靈”的能力,將一絲神念探了過去。

瞬間,無數個亂七八糟、帶著奶音的念頭湧進了她的腦海。

“今天天氣真好呀!曬太陽好舒服!”

“那個兩腳獸又來了!他是不是又想拔我?”

“我們是最高貴的稻子!我們才不要被他們吃掉!”

“對!我們要一直長!長到天上去!做天底下最亮的稻!”

雲疏:“……”

很好。

一群被靈氣催熟的小屁孩,還產生集體榮譽感了。

她收回神念,對著麵前這片金燦燦的“叛軍”,冷冷地開口。

“給你們兩個選擇。”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通過神念傳遞給了每一株稻穗。

田裏那歡快的哼唱聲戛然而止。

所有稻穗的尖尖,都仿佛僵住了一樣,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第一,老老實實讓我家裏人把你們收了。你們的使命就是變成糧食,填飽肚子,這是你們的道。我會留下最好的種子,明年給你們找一塊更好的地,讓你們繼續進化。”

“第二,”雲疏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危險,“我一把火,把你們這三畝地全燒成灰。你們的‘稻生’,今天就到此為止。”

田裏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最強壯、看起來是“稻王”的稻穗,顫顫巍巍地傳遞過來一個念頭。

“我們……我們能變成更好吃的米嗎?”

雲疏差點被氣笑了。

還學會談判了。

“能。”她言簡意賅。

“那……那收割的時候,能不能輕一點?他們那個鐮刀,看起來好痛……”另一個怯生生的念頭傳來。

雲疏額角的青筋開始跳。

她堂堂大乘期老祖,縱橫修仙界千年,現在居然在跟一群稻子討價還價!

“閉嘴!”她用神念吼了一句,“再廢話,現在就燒!”

嗡——

整片稻田的稻穗都嚇得抖了一下,金色的波浪起伏,像是集體在磕頭。

再也沒有一個敢吱聲了。

雲疏收回神念,轉身對身後目瞪口呆的一家人說:“行了,沒事了。準備好鐮刀,今天之內,全部收完。”

蘇老實等人還是一臉懵。

“女……女兒,你剛才……是在跟稻子說話?”

“不然呢?”雲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趕緊幹活,耽誤了收成,我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雖然不知道自家女兒是怎麽做到的,但蘇家人看那片稻田果然不再有異動,一個個將信將疑地拿起農具下了田。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還拚命躲閃的稻穗,現在一動不動,乖巧得不像話。鐮刀劃過去,稻稈應聲而斷,甚至連掉落的穀粒都比平時少了很多。

一家人跟在做夢一樣,不到半天,就把三畝地的稻子全都收割完畢。

經過晾曬脫粒,最後稱重的時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三畝薄田,竟然產出了近萬斤的糧食!

而且那米粒,粒粒晶瑩剔透,還沒煮,就散發著勾人魂魄的香氣。

【叮!家族成功收獲‘靈稻’,預計財富值大幅提升!家族氣運+50!獎勵宿主:修為提升至築基期大圓滿!解鎖新技能:初級禦獸術!】

隨著係統提示音,雲疏感覺到體內靈力一陣翻湧,修為瓶頸瞬間被衝破。

她心裏那點煩躁總算被撫平了一些。

總算沒白費功夫。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鬆到底,係統的警報聲又一次尖銳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家族,而是來自京城。

【高級警告!目標人物‘玄陽真人’已提前出關!檢測到其靈力波動正高速向皇宮移動!目標:皇帝!】

雲疏的臉,唰地一下,又沉了下去。

這些家夥,真是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