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死了,死於渡劫飛升。
修仙界萬年難遇的第一卷王,在半隻腳踏入仙門的瞬間,心魔驟生,被自己的意識活活撕裂而死。
死前最後一刻,她隻有一個念頭,她再也不卷了。
再次有意識時,她感覺到一陣寒冷,耳邊還時不時傳來低語。
“劉麻子,你少蒙我!“
“這丫頭雖然瘦,但模樣周正,十裏八鄉都挑不出這樣的!”
“半袋糙米就想換走?沒門!”
一個尖利刺耳的嗓音不停聒噪,喚醒了雲疏。
緊接著,一根幹枯、粗糙,帶著陳年汙垢的手指,狠狠戳在了她的額頭上。
“死丫頭!別裝死了!“
“能換半袋米給你弟弟買藥,是你的福氣!”
雲疏猛地睜開眼。
沒有仙門霞光,沒有瓊樓玉宇。
隻有破廟漏雨的房梁,蜘蛛網,以及眼前一張滿是刻薄皺紋、三角眼吊梢眉的老臉。
冷。
餓。
虛弱。
一股陌生的記憶開始湧入腦海。
她不再是叱吒風雲的大乘期老祖雲疏。
而是大燕朝青州府柳河村,蘇家的二女兒,蘇雲疏。
一個因為災年饑荒,生生餓死在破廟裏的十四歲農女。
“王婆子,你可看清楚了。“
“這丫頭片子餓得隻剩一把骨頭,能不能活到地方都是兩說。”
“半袋糙米,不少了。”
一個臉上帶著麻子、眼神油膩的中年男人,像打量牲口一樣,捏住雲疏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頓時,令人作嘔的蒜臭味撲麵而來。
雲疏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放肆!
她下意識想調動靈力,將這螻蟻碾碎。
我去???
竟發現丹田內空空****,經脈幹涸堵塞。
別說靈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雲疏準備咬碎牙齒,強行燃燒這具身體僅剩的生命力時,一個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驟然炸響。
【滴——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
【天道糾錯程序啟動,“家族氣運綁定係統”激活。】
【當前家族:青州蘇氏(柳河村分支)。】
【當前家族氣運值:3點。(注:瀕臨崩潰)。】
【因宿主當前情況處於危險線邊緣,可臨時補償宿主透支使用未解鎖仙法的能力】
雲疏愣住了。
天道?
係統?
還沒等她消化這些信息,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刺耳的警告。
【警告!警告!】
【氣運清零倒計時:47小時59分58秒。】
【倒計時結束,若氣運值未能恢複至安全線(10點)以上,蘇氏全族暴斃,宿主神魂將被天道徹底抹殺。】
抹殺?
魂飛魄散?
雲疏心神驚顫。
她渡劫失敗也就罷了,天道居然還給她綁定了這麽一個玩意兒?
讓她一個隻差一步飛升的大乘期老祖,去管一個凡人家族的死活?
更荒謬的是,她的命,居然和這一家子螻蟻綁定了!
【氣運流失日誌(近期):】
【蘇門劉氏(祖母)刻薄寡恩,試圖賣孫女,氣運-1。】
【蘇大強(父親)愚孝懦弱,縱容母親惡行,氣運-1。】
【蘇二河(二叔)沉迷賭博,欠下巨額賭債,氣運-2。】
【蘇雲容(長姐)私會外男,名節有損,氣運-1。】
【……】
一連串的“氣運流失”信息刷屏般閃過。
雲疏閉了閉眼。
好一個鍾鳴鼎食……
哦不,是“鍾鳴鼎食”的反義詞之家。
全家上下,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拖後腿的。
就這,氣運值居然還有3點沒扣光?
天道,你玩我?
“劉麻子,少廢話,一口價,一袋精米,或者十兩銀子!我孫子還等著錢抓藥呢!”
那邊的交易還在繼續。
被稱為“祖母”的劉氏,唾沫橫飛地和人販子劉麻子討價還價。
她口中的寶貝孫子,蘇家唯一的金疙瘩蘇寶根,此刻正躲在劉氏身後,貪婪地盯著劉麻子腰間的糧袋,時不時還吸溜一下口水。
而在破廟的角落裏,雲疏的“父親”蘇大強蹲在地上,抱著頭,不敢看這邊,隻當沒聽見。
母親李氏則低著頭抹眼淚,連哭都不敢大聲。
書呆子大哥蘇文軒,手裏捧著半卷破書,嘴裏念念有詞,可身體的瑟瑟發抖明顯出賣了他的緊張。
至於那個腦殘戀愛腦姐姐蘇雲容,正偷偷摸摸地往廟外張望,似乎在等人。
雲疏心中冷笑。
飛升難。
帶著這麽一群廢物雞犬升天,更難!
毀滅吧,累了。
【滴!新手緊急任務發布。】
【任務目標:阻止被賣,並解決蘇家今晚的斷糧危機(全家處於極度饑餓狀態)。】
【任務獎勵:家族氣運+5,解鎖前世功法「靈植感知」(初級)。】
【任務失敗懲罰:氣運值清零,抹殺。】
雲疏:“……”
行,算你狠。
為了活下去,這“大家長”,她當定了。
“王婆子,你那寶貝孫子得的什麽病,要十兩銀子?“
“我看他是皮癢,欠賭坊的錢還不上了吧?”
劉麻子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斜睨著劉氏,語氣裏滿是嘲諷。
劉氏臉色一變,梗著脖子就要罵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虛弱,卻異常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說的沒錯。”
雲疏撐著地麵,緩緩坐了起來。
她太虛弱了,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差點讓她眼前發黑再昏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劉氏的三角眼瞪得老大:
“死丫頭,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給我躺回去!”
雲疏沒理她,目光直直地看向劉麻子,扯動幹裂的嘴唇:
“這位大叔,你如果買了我,可就惹上大麻煩了。”
劉麻子一愣:
“什麽麻煩?”
雲疏的目光掃過劉氏身後那個畏縮的少年蘇寶根,又掃過不遠處同樣麵黃肌瘦的二叔蘇二河。
“我二叔和堂弟,欠了鎮上‘黑虎堂’十五兩銀子的賭債。昨天黑虎堂剛放話,三天內還不上錢,就砍他們一隻手。”
雲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奶奶急著賣我,就是為了填這個窟窿。”
“你!你個小娼婦,血口噴人!”
劉氏氣得跳腳,揚起巴掌就要往雲疏臉上扇。
蘇二河更是臉色煞白,衝過來就要捂雲疏的嘴:
“二丫你瘋了!胡說什麽!”
雲疏微微側頭,躲過了劉氏的巴掌。
她冷冷地看著劉麻子:
“黑虎堂的人做事有多絕,你應該清楚。他們盯上的東西,你也敢截胡?”
“你買了我,就等於斷了他們收債的路。到時候,他們是找你要錢,還是找你要命呢?”
劉麻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黑虎堂!
那是柳河鎮上最不能惹的幫派,心狠手辣,無惡不作。
他一個人販子,拐賣幾個鄉下丫頭還行,得罪黑虎堂?
他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劉麻子看向劉氏的眼神頓時變了味:
“好你個王婆子,你敢算計我?”
劉氏慌了神:
“劉麻子,你別聽這死丫頭胡說!根本沒有的事……”
“有沒有,你去鎮上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雲疏淡淡地補刀。
劉麻子狐疑地盯著劉氏和蘇二河。
這幾人慌亂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呸!晦氣!”
劉麻子狠狠啐了一口,
“這生意沒法做了!差點被你這老虔婆害死!”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抓起地上的半袋糙米,轉身就走。
“哎!劉麻子!別走啊!價錢好商量!半袋,半袋也行啊!”
劉氏急了,撲上去就要搶那半袋米。
這可是全家未來幾天的口糧!
劉麻子一腳踹開劉氏:
“滾開!這丫頭就是個燙手山芋,白送我都不要!”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的米啊!!”
劉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幹嚎起來,
“殺千刀的死丫頭!你斷了全家的活路啊!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
她嚎了兩嗓子,從地上爬起來,抄起一根木棍就朝雲疏衝了過去。
雲疏冷眼看著她。
她現在虛弱至極,但對付一個撒潑老婦,還不需要動手。
就在木棍即將落在她身上時,雲疏猛地抬眼,大乘期老祖的神魂威壓,雖然隻剩下萬分之一,但依然如山嶽般傾瀉而出,直直壓向劉氏。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製。
劉氏隻覺得眼前這丫頭,突然變成了一尊冰冷無情的古神,那雙眼睛裏,是看死人一般的漠然。
“啊!”
劉氏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木棍“當啷”落地,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好幾步,瑟瑟發抖。
“你,你……”
破廟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蘇大強愕然地抬起頭,李氏也忘了哭泣。
他們印象中那個懦弱寡言的二女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怕了?
雲疏收回威壓,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扶住牆壁,穩住身形。
僅僅是釋放了一瞬間的威壓,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這具身體,太弱了。
“吵夠了嗎。”
雲疏聲音冰冷,
“家裏已經斷糧兩天了。就算把我賣了,那半袋糙米,夠這一大家子吃幾天?三天?還是五天?”
她環視眾人:
“等米吃完了,你們是準備吃土,還是易子而食?”
這話說得太直白,太血腥。
蘇家人臉色慘白。
饑餓的恐懼,再次籠罩了他們。
劉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被雲疏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
蘇大強囁嚅道:
“二丫,那,那你說咋辦……”
“想活命,就都閉嘴。”
雲疏撐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劉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現在起,這個家,我說了算。”
劉氏還想反駁,可對上雲疏那雙冰冷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去給你們找吃的。”
雲疏說完,拖著虛弱到極點的身體,一步一步,向破廟外的後山走去。
夕陽西下,她瘦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長,透著一股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決絕。
蘇家人麵麵相覷。
這深山老林,野獸出沒,一個餓了兩天的丫頭,能找到什麽吃的?
【倒計時:47小時12分03秒。】
識海中的催命符,還在跳動。
雲疏深吸了一口氣。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