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鳶騎著自行車到軍屬區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阿寶坐在後座,一雙小手緊緊抱著薑寧鳶的腰,耳朵貼在她後背。

“媽媽媽媽,下周再帶我去找小花妹妹玩吧。”

“好呀。”

到了軍屬區門口,守衛士兵見薑寧鳶來。

薑天賜幾人剛離開,擦肩而過。

楊春花瞥見一女子騎著二八杠自行車從自己身邊騎過,後座還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叫著“媽媽”。

騎車的女人有些眼熟,她回頭一看,背影纖細,乍一眼看真像她那個唯唯諾諾的親生女兒。

但她腰背挺拔,騎車姿勢熟練。

這麽一看又不像了。

後座的小男孩還親昵地叫著“媽媽”,按照薑寧鳶的性子是不可能這麽快就能俘獲小孩心的。

楊春花搖搖頭,肯定是自己認錯了。

她咬咬牙,想起薑寧鳶離開海城前從她那坑走的五百塊,心痛啊。

偏偏她還不能說出來,隻能咬碎了牙吞下去。

薑寧鳶也真是不感恩,如果不是他們,她怎麽可能嫁進部隊,還嫁了個團長,這個團長夫人就這麽讓她當上了,真是便宜了她。

薑寧鳶這死妮子得了便宜還不滿足,居然給陸景和吹耳旁風,害得薑寧靜被大學開除,薑天賜被單位開除,甚至老宅都被收走了……

越想越生氣,越想越煩躁,她氣得往路邊吐了口老痰。

薑天賜也注意到騎車的女人,身形與薑寧鳶有些相像,但氣質截然不同。

他們這次來,主要還是想問薑寧鳶,是不是她求著陸景和做的這些。

“我就說言飛靠得住吧,你們當初還不同意我和言飛的事。”薑寧靜手裏撥弄著被風吹亂的發絲。

她一大早就起來精心卷的大波浪,今天在火車上可是吸引不少人回頭看呢。

薑天賜瞥了她一眼,沉著聲音,“這時候說這些也沒有用了。”

“怎麽沒有用?”薑寧靜不服,瞪了薑天賜一眼,“當初你們嫌言飛鄉下出身,現在到了明城,不還得靠著他?”

薑寧靜可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她提出要與方言飛結婚時,薑天賜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一口一個門當戶對,讓她死了這條心,還是她求了大半個月薑天賜才同意他們繼續交往下去。

可誰想,沒多久薑寧鳶就回來了,她才知道自己是假冒的薑家大小姐,方言飛還是薑寧鳶的未婚夫。

她氣得整個人都炸了,她不服氣,更不可能放手,薑家的母親和哥哥她要,方言飛她也要。她逼著方言飛做決定,最終也是她贏了。

至於陸景和?

她一直都知道作為薑家唯一的女兒,必須嫁給陸家,可她怎麽可能願意?農村出身的,就算在部隊當排長營長又如何?她還是瞧不上,所以薑寧鳶一回到薑家,她便開始籌劃讓薑寧鳶嫁給陸景和的事情。

現在,陸景和成了團長,她,被大學開除了。

她心裏恨啊……

薑天賜冷著一張臉不說話。

薑寧靜繼續說:“我看妹妹肯定是不會幫我們了,今天我們一家人都來求她,她連出來看我們一眼都不肯,說不定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

軍屬區門口守衛的士兵正好交接完成,見薑寧鳶來,趕緊追上去。

“嫂子,下午來了幾個人說是你娘家人,我們沒放人進去。”

娘家人?

不能是薑天賜那個王八蛋吧?

“誰啊?”薑寧鳶下車,疑惑地看著士兵。

“有三個人,他們自稱是你哥哥……”士兵幾句話說完,“陸團長不讓放行。”

還真是薑天賜他們啊。

不過,他們沒事怎麽來明城了?還三個人都來了?薑寧靜不用上學了?薑天賜不用上班了?

奇怪。

薑寧鳶點頭,示意士兵她都明白了,開口:“按照你們團長說的做就好。”

阿寶坐在自行車後座,坐不穩,直接跳下來,嘴巴甜甜地向人問好。

聽到薑寧鳶的家人來,他突然想起媽媽之前好像說過什麽薑天賜……什麽算計她……

……記不清了。

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和昨天城裏遇到的壞男人一樣!

阿寶稚嫩的臉龐揉在一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薑寧鳶推著自行車,滿腦子都是問題,找不到答案。

一個不注意,在拐角的地方自行車撞到牆角,發出“嘭”的一聲。

薑寧鳶思緒被拉回,連忙調整好自行車,往家裏走。

迎麵走來於美麗,笑得滿臉褶子皺成一團,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薑寧鳶看。

“喲,這不是寧鳶嘛,你可總算是回來了,你回來沒碰上你家裏人?”於美麗的語氣裏帶著試探,注意著薑寧鳶的反應,生怕錯過薑寧鳶神色失落的時刻。

薑寧鳶沒給她一個正臉,直接無視對方,往家的方向走。

於美麗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氣得直跺腳,“你瞧不起誰啊!比你那個姐姐還看不起人!”

阿寶好奇地豎起耳朵聽,邊跟著薑寧鳶走,還邊回頭看於美麗幾眼。

老鼠屎嘴巴裏說的就是媽媽那討人厭的家人嗎?

他低著頭思考,像個小大人似的。

抬頭見薑寧鳶心事重重,緊鎖著眉頭,他扯了扯薑寧鳶的衣角。

“怎麽了阿寶?”薑寧鳶低頭看他。

阿寶抱住薑寧鳶,聲音軟軟糯糯的,“媽媽,你不要不高興,有壞蛋來,我會保護你!”

薑寧鳶“噗嗤”一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音,她用食指點了點阿寶的小額頭,“你這小鬼頭,說起話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說,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阿寶見薑寧鳶眉頭舒展,心情也跟著變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有和誰學呀,應該是爸爸吧。”

薑寧鳶開始腦補陸景和說這些話的樣子:

一張冰塊臉,蹬著大大的眼睛,手還拉著她的衣服,低沉的聲音用著撒嬌的語氣說“我會保護你”。

有點滑稽了兄弟。

越想覺得越好笑。

她有點想象不出來陸景和具體的神情,他那張臉實在是太像個木頭了,都沒什麽表情。

沒一會兒就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