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蘇青怡回到招待所之後,強逼著自己到樓下買了些吃的。
機械的將吃食塞進口中,看不出臉上是什麽情緒。
她清淡的目光落在街上行人,不少拉手挽著胳膊的情侶出入商店。
蘇青怡一邊吃飯一邊看。
裴昭身邊有人照顧,她也沒什麽可擔憂的了。
看看衣服也許應該回去了。
總不能白來一趟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實在不想回那間逼仄的招待所裏消耗情緒。
吃飽以後買了瓶汽水,沿著京都的街巷慢慢走。
這裏的空氣有些幹,鼻子隱隱發疼。
蘇青怡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比起他們那邊的縣城,要規整很多。
一路上觀察著京都女孩們的穿著,時髦之下又多了幾分事業感。
街上幾乎連片垃圾也看不見,怪不得大家都想來京都,生活條件確實好。
突然,她目光一頓。
前麵鮮亮的布料花色映入眼簾,“沒想到這裏也有專門的定製衣衫店。”
看了一眼門牌子,她快步走過去。
寬敞明亮的門麵被收拾的很幹淨,掛在牆壁兩側的布料都是當下最時髦的。
而且有幾款料子她都沒見過,摸了摸,應該是國外進口來的。
裏麵的夥計正在熨燙襯衫,垂直麵料的花裙版型也不錯。
一看就是老師傅的手藝。
蘇青怡眼底泛起一絲微光,這間店的手藝確實不錯。
而且掛著的成衣都能是現在首都最流行的款式。
她想仔細看看,也好回去給自己的小店找些靈感。
剛順著往裏走了兩步,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歲左右。
他穿著藏青衣衫,手裏還拿著軟尺,“同誌,想看衣裳還是做新衣服?”
“咱們店裏的都是成衣定製,現量尺寸現挑布。”
蘇青怡笑了笑,“這幾件衣裳是您做的嗎?”
她說完就指了指旁邊的真絲旗袍。
男人手指上還戴著頂針,針線活十分精巧,“對,姑娘要是感興趣可以試試。”
語氣謙和,沒有半點看不起。
即便自己身上穿的樸素,這老師傅也沒有說不許她摸。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絲線味,聞著沉心靜氣。
“我看您這料子好,就想著進來看看,找找款式什麽的。”
蘇清怡語氣平淡,卻透著禮貌。
周師傅更是笑出聲,“沒事,隨便看看,不買也沒關係。”
“我們這店裏的款式都是今年最流行的,而且隻要是我們店的定製,都有額外的售後。”
眼前這姑娘眉眼幹淨,但大概率不是京都人。
衣衫幹淨素雅,看不出什麽設計,可穿在身上更顯得清瘦靚麗,倒是個衣架子。
蘇青怡並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隻挑了一匹布料。
這種布,縣城裏邊根本找不到。
驀地,蘇青怡目光微頓。
她掃到了一件旗袍,“師傅,您這暗線走得真勻。”
“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您這手藝真是沒得挑。”
這話一出,周師傅瞬間眼睛發亮!
臉上的客氣變成了實打實的欣賞,“姑娘好眼力啊!”
“我這可是獨家手藝,專門輔著襯料來的,你瞧瞧。”
說完就直接翻出了那件衣裳的內襯。
“姑娘是正經學過縫紉?”
蘇青怡笑了聲,“算不上專業。”
她也沒有多提,隻是看了看其餘布料。
心裏琢磨著回城裏以後,問問紡織廠有沒有這種。
不過這種料子的進價也高。
要是想在縣城做定製,也不知道能不能做起來……
哐當!
兩人正聊著的時候,店門突然被一把推開。
“老板,你出來看看,做的這是什麽破衣服!”
“我穿了半天就開線破個洞,讓我在酒局上都丟盡臉了,你趕緊給我退錢。”
“得雙倍退!”
一個女人衝進來,手裏還拎著件連衣裙,臉色氣得通紅。
拔高的嗓門尖利刺耳。
蘇青怡還沒反應過來,那裙子就擦著自己的臉邊摔在了桌上。
幾乎是整件衣服都滑開,露出前襟……確實有道裂口。
而且線崩得亂七八糟。
周師傅眉頭一皺,上前撿起裙子看了兩眼,“同誌,你這件裙子是三天前取的,的確良收腰款。”
“交貨之前,我們每一針都檢查過,針腳密實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質量問題。”
“而且您看這裂口,顯然是外力刮扯,或者硬拉硬拽才繃開的。”
“不是做工的毛病,按規矩不能退款。”
女人一聽就炸了,“你這意思是我自己故意弄壞的,過來訛你?”
“我不管!衣服在你家做的,今天還讓我丟盡了人。”
“要是不退款,我就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家黑店,別想做生意了你!”
尖銳的嗓音直接往耳朵裏進。
引來不少外麵沒進門的路人往裏看。
周師傅臉色有些難看,“這位客人,你要是胡攪蠻纏我就要報警了。”
“我們店裏做了一輩子手藝活,最看重的就是名聲,絕對不會幹這種事自砸口碑!”
同誌,她現在一口一個黑店,往後生意還咋做?
在前麵兩個人爭執的時候,蘇青怡看著桌上那件裙子,細眉微蹙。
“大家都消消氣,其實這也不是不能補救。”
女人一下就止住了話聲,擰著眉頭,雙手叉腰看過來,“你誰呀?”
蘇青怡不緊不慢的上前,“我是誰不要緊,但眼下咱們是要解決問題。”
“太太,衣裳出了問題誰都生氣,但現在就算退款也解決不了問題呀。”
“我瞧著您身段這麽好,這件衣裳是真的合身,您估計還沒三十歲吧?”
女人直接就樂了,“小姑娘真會說話,我都四十多了。”
蘇青怡詫異的看過去,“我還以為您二十多呢,咱倆站一塊跟姐妹差不多。”
這番話說的真摯,女人臉色好看了不少。
周師傅在旁邊愣了,這姑娘是要幹啥?
隨後,蘇青怡直接拿起裙子,“您選的這件衣裳布料顏色都很適合,但是重做也要等好幾天,怕是要耽誤事。”
“我幫您修補一下行嗎?保證修好之後看不出一點痕跡。”
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周老板新招的夥計?能行麽。”
蘇青怡卻莞爾一笑,唇角微勾,“能行,幾分鍾就好。”
說完就從櫃台上找了同色絲線,又用剪刀將裂口處的崩線輕輕剪齊。
唰——
素白色的指尖瞬間撫平布料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