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怡深呼吸一口氣,轉頭就朝著國營招待所走去。
京都的繁華遠勝縣城,街上隨處可見的是四輪汽車,而且衛生保持的極好。
這裏的人大多穿著體麵,身上找不見個補丁。
的確良和布拉吉的裙裝款式也新穎,大多女性燙著時髦卷發。
蘇青怡往招待所走的路上,時不時留意觀察著周圍人的穿著樣式。
這裏服飾太多色彩鮮明,旗袍和裙裝款式不少都有可借鑒的地方。
蘇青怡一邊想著,一便到了處灰磚樓房門前。
裏頭的大姐正站在櫃台後嗑瓜子,抬眼掃過來,“住店的話,出示身份信息,我們這裏都是要登記的。”
京都的審查比其他地方更嚴格,缺一處手續都住不成。
蘇青怡直接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同誌你好,我要一個單間。”
這個大姐放下瓜子,拍了拍身上的藍色工裝,態度不算熱絡,“住幾天啊?”
蘇青怡抿了抿唇,“咱們這地方咋算錢?”
大姐掀著眼皮看過來,“一天五塊錢,押金三塊。”
“熱水限時供應,晚上十點鎖門,不準留外人住宿也不許大聲喧嘩。”
嘶……蘇青怡不由得有些驚訝。
這要是換作縣城招待所,一天最多一塊錢。
不愧是京都,物價是其他地方的幾倍不止。
她略微思襯片刻,“先住三天。”
這個大姐眼裏劃過一絲驚訝,“行,這是你那間鑰匙,靠著裏頭的,給你選了處清淨地方。”
三天的住宿費加上押金,一共是十八塊錢。
而且不管飯,想吃隻能出去到路邊買。
“謝謝。”蘇青怡拿了鑰匙就去三樓。
她的屋子是最靠裏的一間,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椅。
但是好在有窗戶,透進來的光亮打在身上有些暖和。
蘇青怡緩緩呼出一口氣,把箱子放在桌角。
她從懷裏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裏麵除了票證和錢,就是一本隨身單詞。
可拿在手裏怎麽也看不進去,滿心都是躺在**生死未卜的裴昭。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蘇青怡幹脆把單詞書扔到一邊,坐在床沿發呆。
窗外路上的車流湧過,陌生得讓她心慌。
腦海裏全是裴昭的臉。
蘇青怡這才知道,原來那個男人早已經紮進了她的心底,內心複雜的情緒翻湧而上。
午休時間,她勉強闔上眼休息了會。
可到底睡不安穩,紊亂,緊繃著的神經讓她無法安然入睡。
蘇青怡強打起精神,幹脆去了總醫院門口。
張召林剛從外麵買了日用品回來,結果在醫院門前就看見來回踱步的蘇青怡。
他不由得撓了撓頭,想起首長母親的囑咐,他不敢多說。
隻能把她拉到旁邊的小鐵門,“蘇同誌,夫人幾乎全天守在監護室外,你想進去看首長也沒辦法啊。”
蘇青怡抿唇,“那林太太有沒有什麽時候是不在的?”
張召林一愣。
“她每天下午四點到四點半,會去樓下食堂喝口粥,就半小時。”
“你要是想偷偷看一眼,隻能趁這個時候。”
偷偷……蘇青怡唇角近乎抿的泛白,心裏又酸又澀,“好,我在外麵等一會兒,你先進去吧。”
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守在醫院門口就行了。
張召林本來還想勸上幾句,可見她堅持也就沒多說,連忙進去送東西。
四點整。
時間一到,她準時繞到病房走廊。
遠遠看見林婉清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時。
她才攥緊手心,一步步靠近那扇厚厚的玻璃門。
“嗚嗚嗚,阿昭你怎麽樣啊,身上痛不痛?”
“快點醒過來,我還等著你娶我呢。”
“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阿姨和叔叔的。”
驀地,裏麵一道嬌柔嗓音讓蘇青怡徹底頓住腳。
她眼淚劃過一絲錯愕,確定沒走錯房間,可裏麵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蘇青怡微微咬住唇瓣,隨後往前走了兩步。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守在床前的是一個長相精致的女孩。
米白色的連衣裙襯出她白皙膚色,齊耳短發更是柔順黑亮。
她正握著裴昭的手,啜泣間,發絲晃動露出那枚珍珠耳釘。
這個女孩……蘇青怡從來沒有見過,更沒有聽裴昭說過。
可看上去,兩人應該是認識的,而且很熟。
“早就說過讓你調到京都,你非不聽,現在還要讓人家擔心你。”
“警告你哦,快點醒過來。”
嬌柔的嗓音絲毫不刻意,那是優沃家境才能培養出來的優雅貴氣。
而且她舉手投足間,都是大家閨秀的教養,連哭都克製著。
嗔剜的語氣顯然與裴昭很是相識。
蘇青怡站在外麵,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局外人。
一顆心也漸漸的沉了下去。
張召林跟在後麵,看見這一幕,尷尬地撓了撓頭,“蘇同誌,這位是、是溫家大小姐,溫瑤。”
“首長家裏早就定下的……未婚妻。”
未婚妻。
三個字很簡短,卻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蘇青怡的心上。
她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她是裴昭的……未婚妻?”
蘇青怡腦袋好像都在轟鳴,聽不到張召林再說什麽,隻能愣愣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
扭頭再看向病房裏時,溫瑤身上穿著精致的裙裝,純正的小羊皮鞋。
甚至腕上的銀鐲都是設計極為精致的款式。
那是骨子裏的貴氣與教養。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工縫製的確良襯衫,沾了些泥濘的布鞋。
手裏甚至還攥著幾張零散的毛票。
雲泥之別。
原來,他早有婚約。
那自己算什麽呢?
蘇青怡隻是覺得心髒在慢慢做痛。
渾身發冷,連靠近玻璃門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她沒有進去。
“誒,蘇同誌!”張召林見她要走,連忙追過來。
可蘇青怡沒有說一句話,隻是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醫院。
張召林到底還是沒有追上去,畢竟裴昭這邊離不開人。
一時間,他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萬一首長醒了見不到這小保姆,會不會著急?
屋裏的溫瑤渾然沒注意到外麵情況,隻是專注著給裴昭擦臉。
她塗了一層亮油的指甲逐漸圓潤,擰幹毛巾,“快點醒過來吧,阿姨和叔叔已經急壞了。”
“我也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