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年,她一直隱姓埋名,小心翼翼的生活,不敢暴露自己的任何蹤跡,更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名。

她太清楚了,沈知遇也在公安係統工作,若是公安同誌後續排查時不小心泄露了她的信息,他很容易察覺到了蛛絲馬跡。

那她這三年的隱忍與躲避,就全都白費了。

心底的顧慮如同潮水一般湧來,讓她渾身發冷,指尖也越發冰涼,她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去看對方的目光。

公安同誌見她遲遲不說話,臉上滿是猶豫,便又輕聲追問了一句,“同誌?你怎麽了?”

葉夏然猛地回過神來,她連忙抬起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眼底的猶豫被刻意掩飾下去,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然,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可能……可能是我誤會了,剛才太害怕,所以有些小題大做了。對不起,麻煩你們了,我先走了。”

她說完,不等公安同誌反應過來,就轉身想要往外走,腳步有些倉促,像是在逃避什麽。

“等等同誌。”

公安同誌連忙叫住她,臉上滿是疑惑,快步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你剛才說的情況很嚴重,對方已經涉嫌騷擾和故意傷害未遂了,你確定不報案了嗎?我們一定會盡快抓到這個人,不會讓他再傷害你的。”

葉夏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公安同誌,肩膀微微緊繃,眼底閃過一絲愧疚與無奈,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不了,真的不用了,麻煩你們了,是我太敏感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加快腳步,匆匆走出了公安局大廳。

另一邊,千裏之外的滬市。

沈知遇正深陷在一種無人能懂的荒蕪裏,日複一日地與回憶糾纏。

沈知遇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眼底有光的模樣,彼時的他,會因為葉夏然一句撒嬌的話彎起嘴角,眼底的溫柔能溺死人。

可葉夏然病逝,雖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拽了回來,卻沒能將他拉回從前的生活。

葉夏然的離開像一把冰冷的刀,斬斷了他所有的歡喜,也徹底關上了他的心門。

他不再渾渾噩噩地度日,卻比以往更加拚命,仿佛隻有在無休止的案件中,才能暫時麻痹自己,忘記心底的痛楚。

憑借著過人的天賦和極致的努力,胸前的獎章換了一枚又一枚,身邊的敬佩與讚譽從未斷絕,可這份外人眼中的光鮮背後,是他徹底封閉的內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廢墟。

他徹底不愛笑了,從前眼底的溫柔與暖意,被一層化不開的冷意徹底取代,那冷意不是刻意偽裝的疏離,而是深入骨髓的麻木與寒涼。

臉上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冷漠神情,眉峰常年擰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哪怕是麵對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同事,也極少有多餘的表情。

說話時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唯有在談及案件時,眼底才會閃過一絲短暫的銳利,那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屬於自己的氣息。

這三年,他更不愛回家,沈公館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一座困住他回憶的牢籠。

都處處殘留著她的痕跡,每一個角落,都能輕易勾起他心底最尖銳的痛楚。

大多時候,他要在局裏,對著堆積如山的卷宗和監控錄像,一站就是一整天,餓了就隨便啃幾口麵包,渴了就喝一杯涼白開,常常忙得連軸轉,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要麽就獨自一人待在兩人曾經一起住過的房間裏,對著空**的房間發呆,指尖摩挲著葉夏然留下的舊物,一看就是一整夜。

常常忙的一個月下來,劉雪華甚至未必能見到他一麵。

看著孫子變成這副模樣,劉雪華心裏滿是焦灼與悔恨,鬢角的白發又添了幾縷,常常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葉夏然的照片唉聲歎氣。

當初她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編造葉夏然病逝的謊言,逼葉夏然離開滬市,切斷兩人所有的聯係,初衷明明是想讓沈知遇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找一個家世相當、溫柔體貼的人結婚生子,安穩度日。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可這一晃三年過去,別說找女朋友,談婚論嫁了,沈知遇身邊連個異性的影子都沒有。

劉雪華常常對著身邊的傭人打趣著說,他身邊連隻母蚊子都飛不進來,話裏的調侃之下,是藏都藏不住的無奈與心酸。

她試過無數種方法,托遍了身邊所有的親友,給沈知遇介紹各行各業的優秀女孩,有溫柔賢惠的教師,有幹練利落的醫生,還有家世顯赫的千金,可每一次,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拒絕。

要麽是直接推脫沒時間,要麽是見麵後全程冷漠,一句話都不願多說,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提及給她介紹相親對象的事。

劉雪華隻能急在心裏,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毫無辦法,隻能日複一日地煎熬著,暗自悔恨自己當初的魯莽與自私。

日子一天天過去,劉雪華看著沈知遇日漸沉默,心裏的焦灼越來越甚,思來想去,她終於想到了蘇瑩。

她家世清白、容貌秀麗,性子更是溫柔得體,知書達理,最重要的是,她對沈知遇一片癡心。

這三年來,從未因為沈知遇得冷漠而放棄。

這天,劉雪華特意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偌大的花園裏,隻剩下她們兩個人,氛圍安靜得有些微妙。

劉雪華拉著蘇瑩的手,眼神裏滿是懇切,開門見山地問起她和沈知遇的相處情況,“瑩瑩,我知道你對知遇的心意,這麽多年,委屈你了。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這陣子,你們倆相處得怎麽樣?他有沒有對你緩和一點態度?有沒有對你多說幾句話?”

聽到劉雪華的問話,蘇瑩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底湧上一絲難以掩飾的鬱悶與委屈。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壓抑著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