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像往常一樣,默默守護在葉夏然身邊,用自己最笨拙,卻又最真誠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

從不計較回報,也從不奢求她的回應。

科室裏有繁重的接診任務,或是堆積如山的病曆需要整理時,他總會第一時間放下自己手中的活,快步上前想要搭把手。

哪怕葉夏然總會微微搖頭,語氣禮貌卻堅決地拒絕他的幫助,他也不會生氣,更不會退縮,隻是默默守在她的身旁。

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忙碌的身影,等她實在忙得焦頭爛額,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的時候,再不動聲色地伸出援手。

幫她整理好散亂的病曆,或是調配好需要的藥劑,做完便悄悄退到一旁,從不邀功,也從不多做停留。

她偶爾感冒咳嗽,聲音沙啞,眼底帶著疲憊時,他會悄悄跑到醫院附近的藥店,精心挑選適合她的感冒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辦公桌抽屜裏,還會附上一張字條。

上麵一筆一劃地寫著叮囑的話語,提醒她按時吃藥、多喝溫水、注意休息,字跡裏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就連每天中午的午飯時間,他也會刻意留意她的身影,若是看到她獨自坐在診室裏,默默吃著自己帶的飯菜,他便會悄悄跑到醫院附近的小菜館,點一份她最愛吃的小菜,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悄悄放在她的桌角。

放下就轉身快步離開,從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也從不留下一句多餘的話,隻願能讓她多吃一口,吃得舒心一些。

而葉夏然,自從那天在公園徹底把話說開,將自己的心意與顧慮全盤托出之後,便更加堅定了與秦墨保持距離的決心。

那份決心,如同磐石一般,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她始終牢牢記得自己對秦墨說過的每一句話,始終記得自己不願耽誤這個真誠善良的人。

不願讓他因為自己,陷入無盡的非議與麻煩之中,更不願讓自己心底那份深埋多年的執念。

平日裏,她總是刻意提醒自己,要避開所有能與秦墨單獨接觸的機會,不給彼此任何產生誤會的可能。

除非是工作上必不可少的對接,否則她從不主動與他說話,哪怕是在走廊裏擦肩而過,她也隻是微微側身,輕輕點頭示意,眼神從不與他過多交匯,匆匆一瞥便快速移開。

那份刻意的疏離,清晰而堅定,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與無奈。

她心裏清楚,秦墨的心意有多真誠,他的守護有多執著,她感激他的不離不棄,感激他在自己滿身傷痛的時候,依舊願意溫柔相待。

可她真的給不了他任何回應,也不能給,隻能用這樣冷漠的方式,一點點推開他,回應他那份沉甸甸的真心。

兩人依舊在同一個科室上班,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朝夕相處在同一個空間裏,卻始終隔著一段無形的距離。

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看不清彼此的心意,也無法靠近。

一個默默守護,小心翼翼,生怕打擾。一個刻意回避,堅定決絕,滿心愧疚。

這樣微妙而沉重的氛圍,卻又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漸漸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互不打擾,卻又彼此牽掛,藏著無盡的無奈與酸澀。

這天,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中醫院診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灑在光潔的地板上,泛起一層淡淡的、溫暖的光暈,將整個診室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影之中。

距離下隻剩下短短的十幾分鍾時間,葉夏然終於收拾好手中的最後一份病曆,將它們分類整理好,放進檔案櫃裏。

隨後輕輕舒了一口氣,長長的舒氣聲裏,滿是一天的疲憊與釋然。

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微微發酸的肩膀和手腕,指尖按壓在酸痛的部位,緩緩揉搓著,連日來的忙碌,讓她渾身都透著一股疲憊,眼底也帶著淡淡的紅血絲。

她微微閉上眼睛,腦海裏下意識地浮現出自己那個安靜的小院,小院裏種著幾株綠植,擺放著一張小小的藤椅。

想著回到家後,煮一壺溫熱的清茶,坐在藤椅上,吹著晚風,看著天邊的晚霞,便能緩解這一整天的疲憊與喧囂,心底便泛起一絲淡淡的愜意與安寧。

可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診室的寧靜,也打破了她心底的愜意。

隨後,一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緩緩傳了進來,步伐拖遝而艱難,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像是承載著千斤的重量,一點點靠近,帶著一股莫名的壓抑感。

葉夏然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睜開眼睛,抬起頭,朝著門口望去。

隻見一個身形高大卻略顯佝僂的男人,緩緩走了進來。

他的腿腳很不好,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明顯無力,每走一步,左腿都要微微拖遝著,身體也會下意識地向一側傾斜,步伐緩慢而沉重。

每挪動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膝蓋處似乎有著難以言說的劇烈疼痛,偶爾還會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疙瘩。

男人的嘴角也會微微向下撇,露出一絲隱忍的神色,額頭上甚至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看得出來,他的風濕病已經相當嚴重,早已侵蝕到了關節深處,發作起來,定然十分痛苦,連正常行走都成了一種奢望。

可比起他不便的腿腳,更讓人覺得怪異,讓她忍不住心生疑惑的,是他的打扮。

時值初秋,北方小城的天氣不算寒冷,甚至還有幾分午後的暖意,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單薄的外套,或是長袖襯衫。

可他卻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仿佛身處寒冬臘月一般。

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針織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小截下巴,臉上戴著一個厚厚的黑色口罩,將口鼻全部遮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