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沒走多遠,就踉蹌著蹲在了招待所大門斜對麵。

伸手從口袋裏摸出那半包皺巴巴的煙,煙盒早就被捏得變了形,裏麵隻剩下三四根煙孤零零地躺著。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裏,指尖因為殘留的怒火和寒意微微發顫,打火機“哢噠、哢噠”響了好幾次,才勉強燃起火苗。

橘紅色的火光在夜色裏跳躍,映亮他滿是疲憊和戾氣的臉,眼下的烏青、嘴角緊繃的弧度,都藏不住心底的翻湧。

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著,辛辣的煙味順著喉嚨滑進肺裏,嗆得他喉嚨發緊、陣陣發疼,卻絲毫壓不住那股從腳底竄到頭頂的煩躁和屈辱。

有些事,總得有個了斷,他不能讓自己輸得這麽窩囊。

煙抽到一半,還剩小半截夾在指間,招待所那扇門開了。

周揚眯起眼,抬眼望去,隻見那個趙建國和蔣婷芳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趙建國臉上的傷被簡單處理過,鼻梁上貼著一塊白色紗布,紗布邊緣還滲著淡淡的血絲,半邊臉頰也腫得老高,顯然剛才被打得不輕。

再看蔣婷芳,眼眶依舊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沒什麽血色,嘴唇幹裂,先前對著趙建國的嬌縱和諂媚**然無存。

兩人剛走到路邊,趙建國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蹲在樹下的周揚,他腳步猛地一頓,用力掙脫開蔣婷芳的手,力道大得讓蔣婷芳踉蹌了一下。

趙建國沒管她,往前跨了兩步,指著周揚惡狠狠地撂下一句,“小子,你給我等著,今天的事兒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話音剛落,根本沒再看蔣婷芳一眼,甚至沒回頭,徑直鑽進了那輛黑色桑塔納。

引擎“轟鳴”一聲巨響,車輪碾過路邊的碎石子,揚起一陣灰塵,車子便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隻留下尾氣的味道在空氣裏彌漫。

蔣婷芳被孤零零地丟在原地,揚起的灰塵撲了她一臉,她卻沒抬手去拍。

看著桑塔納消失在巷子盡頭的身影,她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失落和委屈,那點情緒轉瞬即逝,隨即就被滿臉的決絕徹底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脯,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緩緩轉過身,正好對上緩緩站起身的周揚。

周揚掐滅手裏的煙蒂,把煙屁股狠狠碾進腳下的泥土裏,碾了好幾圈,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他的膝蓋因為蹲得太久,起身時發出“咯吱”一聲響,他沒在意,隻是一步步朝著蔣婷芳走過去,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寂靜的巷子裏,發出沉悶的聲響。

眼神冷得像寒冬裏的冰碴子,死死鎖著蔣婷芳。

空氣裏的沉默像凝固的冰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等周揚先開口,蔣婷芳就主動打破了寂靜,她微微偏過頭,避開周揚冰冷的目光,聲音帶著冷漠,“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沒必要再演戲了。”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重新轉過頭看向周揚,一字一句地說,“周揚,我們離婚吧。”

周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嘲諷和悲涼。

笑到最後,他猛地收住笑,眼神裏的鄙夷和厭惡幾乎要溢出來,“蔣婷芳,你可真夠不要臉的。婚內出軌,跟別的老男人在這種肮髒地方廝混,被抓了現行,現在竟然還有臉主動提離婚?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跟那個老東西雙宿雙飛,去過你的好日子?我告訴你,你這種背叛婚姻、不知廉恥的女人,真髒,髒得讓人惡心。”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胸腔裏的怒火又開始往上竄,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髒?”

蔣婷芳徹底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突然拔高了音量,尖厲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回**,刺耳得很,“周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麽德行。你就是個沒本事、沒出息的鳳凰男。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跟著你我這輩子都別想過上好日子。我早就受夠了看別人的臉色,我跟你真是過夠了。跟你這種狗屁不是的窩囊廢在一起,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是我瞎了眼才會跟你結婚。”

她越罵越激動,越罵越難聽,把周揚貶低得一無是處,字字誅心,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不滿都一股腦發泄出來。

蔣婷芳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紮在周揚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周揚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胸腔裏的怒火像火山一樣即將噴發。

就在怒火快要衝昏頭腦的瞬間,他猛地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一遍又一遍,竟然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心裏清楚,現在發火沒用,打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不能就這麽便宜了這個女人,不能讓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打了水漂。

周揚的眼神漸漸恢複了平靜,平靜的可怕,沒有了剛才的怒火,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他死死盯著蔣婷芳,一字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好,我同意離婚。”

蔣婷芳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痛快答應,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周揚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說道,“不過,想離婚可以,必須答應我的條件。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歸我,還有你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也得歸我。兩個房子,少一個都不行。”

“你做夢!”

蔣婷芳的錯愕瞬間被憤怒取代,她臉色一變,厲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那套老房子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別想打它的主意。周揚,你怎麽能這麽貪心。我告訴你,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了,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瞪得通紅,死死盯著周揚,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