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號,天剛蒙蒙亮,黎樾就被邢百合從**拽了起來。

“快起來洗臉,一會還得化妝呢。”

黎樾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她的婚禮。

她從頭到尾都沒操心,沒有參與感,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晚上,她都還在酒局上應酬。

晚上回來,她媽說親戚們都提前到了,安排在酒店裏了,她也隻懶懶地應了一聲。

這就要結婚啦?

“媽,我要結婚了?”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

看著閨女迷迷瞪瞪的眼神,便知道指定是還沒清醒:“我昨天不讓你去,不讓你喝酒,不讓你熬夜,非不聽,這下好了,看這黑眼圈。”

不過想到什麽,邢百合臉上緊張的表情,瞬間又變得開心起來:“化妝師到了,起來吧,讓人家給你好好畫畫。”

化妝師是江斂從省城請來的,據說是給省電視台的主持人化妝的。

那姑娘二十出頭,燙著大波浪,穿著時髦的蝙蝠衫,一進門就笑眯眯地找新娘子。

人家多勤快,四點就來了。

半個小時後。

黎樾坐在鏡子前,看著她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還有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擺了一桌子。

她其實想說,她可以自己畫,但是到底是沒騰出空來安排這些,就隻能認命地讓人家畫。

她空間裏啥化妝品沒有,而且自己也會化妝。

化妝師一邊給她上妝一邊誇:“底子真好,皮膚這麽細,都不用怎麽遮。”

邢百合在旁邊看著,眼眶有些紅。

她想起黎樾小時候,臉色總是幹黃幹黃的,頭發稀稀拉拉,跟個豆芽菜似的。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閨女能坐在這裏,讓省城來的化妝師給她畫新娘妝。

“媽,你咋了?”黎樾從鏡子裏看見她的表情。

“沒事,眼裏進東西了。”邢百合別過臉,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化完妝,開始穿婚紗。

婚紗是黎樾隨便從商業街婚紗店裏取的,純白色的緞麵,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珍珠,裙擺蓬蓬地散開,拖在地上足有一米長。

黎樾穿上它的時候,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我的天……”小曲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她忍不住讚歎道:“樾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從前段時間,黎樾就讓她改口,不準喊黎總,這就改口喊姐姐了,其實兩人一樣大,黎樾甚至生日還比她小。

這時,房門被人大力推開,邢百麗擠了過來。

她看著煥然一新的黎樾,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酸,伸手想摸婚紗的料子,被邢百合不動聲色地擋開了。

她暗暗咂舌:“這得多少錢啊?這料子,這珠子,怕不得好幾千?”

“不知道。”黎樾笑笑。

這個大姨,她是沒什麽印象的,因為自她記事以來,就沒跟他們來往過。

確切地說,這應該是她們第一次見麵。

不過跟她媽很像,也是高高瘦瘦的,隻不過邢百麗像沒離開老家時的她媽。

黎樾又在她媽的介紹下,認識了很多親戚。

比如兩個舅媽,比如一個胖乎乎的表姐,還有一個表哥家的孩子。

兩個表嫂……

這些就連她媽都分不清誰是誰,根本就不認識。

他們結婚的時候,她媽也隻是讓人給捎了禮錢過去,並沒親自到場,畢竟哥哥嫂子們都不歡迎她。

寒暄大概到了七點左右,當然該走的流程一樣沒少,陪父母兄嫂還有弟弟一起吃飯。

不過馮晴被趕進了臥室裏,不讓出來,據說是又懷孕了,怕衝撞了。

一整個上午,黎樾嘴都笑僵了,見了家裏的各種親戚,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親戚是真的多呀。

直到指針指著九點的時候。

外頭忽然熱鬧起來,有人喊:“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

“快快快,蓋頭蓋上。”

“鞋呢?把新娘的鞋藏好。”

屋裏頓時亂作一團。

黎樾被按著坐下,一塊紅色的蓋頭兜頭罩下來,眼前頓時一片紅光,遮住了她所有的視線。

她聽見外頭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聽見男人們的笑聲和起哄聲,聽見有人喊給紅包,不給不讓進。

然後是腳步聲,越來越近。

“樾樾,我來接你了。”

江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低的,帶著笑意。

黎樾隔著紅蓋頭,看不清他的臉,但聽得出他聲音裏的歡喜。

“找鞋,找鞋。”

“在這兒呢,藏窗簾後麵了。”不知道是誰大喊一聲。

又是一陣笑鬧。

黎樾感覺腳被人握住,一隻皮鞋套了上來,然後是另一隻。

那隻手握著她的腳踝,停頓了一瞬,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腳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娘子出門嘍。”

黎樾被人攙扶著站起來,眼前依舊一片紅,低垂著頭隻能看清很多隻腳。

她聽見邢百合的聲音,帶著哭腔:“樾樾,以後好好過。”

“媽……”她想掀開蓋頭,被一隻手按住了。

“別掀。”江斂的聲音在她耳邊,然後她感覺身子一輕,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是聽南肆說,蓋頭要留到晚上掀,不然不吉利。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和笑聲。

“小夥你行不行啊?”

“抱著新娘子跑起來。”

江斂在一眾打趣聲中抱著輕飄飄的黎樾,穩穩地穿過走廊,穿過客廳,進了電梯,旋即又走向單元門口停著的那輛紮滿鮮花的轎車。

黎樾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地,和她的一樣快。

她被輕輕放進車裏,江斂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隔絕了外頭大半的聲音。

但是她到底還是掀開了蓋頭,往外一瞅,正巧看到小君正拿著個茶壺,朝著她這個方向,潑了一茶壺的水。

隨後他眼眶紅紅的,直勾勾盯著車。

她按下車窗:“你哭啥,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別哭。”

弄得她也想哭。

“姐,你要是在那個家裏過得不好,就回來。”

黎君哽咽道。

“我知道,行了,趕緊回去幫大哥招呼客人,你們一會就來酒店。”

黎樾小聲叮囑著,這邊江斂也上了車。

她聽到車門關閉聲音,這才又快速朝著小君擺了擺手:“拉上客人,去酒店,道上慢點開。”

黎君點了點頭。

車窗關閉,徹底隔絕了外頭的宣泄聲。

還隔絕了一道受傷的目光。

顧淮川從回來的那一天,就沒出現在黎樾的身邊,不敢去,不敢相信,也不知道以後自己該怎麽做。

此刻他隻敢遠遠地看著。

黎樾以為他沒回來,但前幾天跟他打過電話,說話還都挺好的。

開車的是南肆:“黎小姐,不對,太太,新婚快樂。”

他今天很興奮,就跟看著自己的孩子結婚一樣,少爺從八歲起就是他在照顧,一直到現在二十六歲,要結婚了。

他怎麽能不開心。

“你也快樂。”黎樾不知道為什麽,原本不想哭的,但看到潑水的那一刻,她忍不住鼻子發酸。

難道是嫁出去的閨女就是潑出去的水嗎?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