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屋裏,黎大山對上老妻如今的派頭,多少是有些局促的。
他欲言又止地想問問江斂的身份。
奈何邢百合根本就沒有要給他單獨介紹的意思。
“聞聞,念念,你倆去玩吧,外頭熱,就在屋裏玩。”
邢百合說著擰開了客廳裏的大吊扇。
房梁上的吊扇不愛動彈地轉了起來,很快屋裏就被帶動起一陣陣的熱風。
江斂神色從容的坐在小馬紮上,目光始終柔和地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知道了姥姥,我跟哥哥玩這個。”
念念一進屋就看到正北小櫃上放著的一個木魚,咚咚敲起來她覺得很好聽。
邢百合聞聲,嘴角抽了抽,不過她很寵孩子,就由著她去了。
“百合,你……”黎大山見老妻一直都不跟他說話,忐忑的心裏開始了最壞的打算。
有那個精明的閨女在,難保要攛掇她媽離婚。
這是他回來這段時間,想過最多的問題,他甚至想過,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就得多管孩子們要點錢。
不然在這村裏,他也沒有能幹的活,會餓死的,每年指著那幾畝地的租金,也就隻有幾百元。
邢百合給江斂倒了水,這才坐下斜眼睨了黎大山一眼:“我想聽你一句道歉就這麽難?”
聞言,黎大山有些渾濁的眼中頓時迸射出驚喜的光彩:“百合,你……對對不起,那次的事情,真的是誤會,我跟那個女人沒什麽,就是不知道怎麽鎖了門,護士敲門才引起的。”
關於那次李少華的事情,他也是頗有微詞的。
明明就是吃了她一頓餃子,怎麽就在病房裏睡著了。
當時他是睡在**的,那個女人趴在床邊,其實也沒什麽,錯就錯在她鎖了門。
護士敲門才引來了那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邢百合聽了他的話後,臉色頓時奇差無比,不說還好點,一說心情就不好了。
而黎大山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我就是吃了她一頓餃子……”
“閉嘴吧,還不嫌棄丟人嗎?這事稍後再說吧。”邢百合不得不出聲打斷他。
又剜了他一眼,才語氣緩和道:“這是小江,樾樾的對象,他倆準備結婚了。”
她這次回來,也是跟老頭子商議一下結婚的好日子,她自己從月份牌上看了幾個宜嫁娶的日子,都不確定能不能行。
思來想去,還是回來去找村裏的老神算給看個日子。
以前村裏誰有個喜事,或者白事出喪的時間,都找那個老神算。
據說這老頭沒來大窪地之前是個道士。
不知道死了沒,已經好多年沒回來了,邢百合心裏也沒有底。
聞言,黎大山眼睛瞪得像銅鈴:“啥?這就要結婚了?”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江斂身上,小夥子確實不錯,比陸家那個小子俊多了。
“叔叔好。”江斂語氣溫和,但眼底笑容淺顯。
“嗯,你也好,你家是哪裏的?”
如今江斂的普通話,更是一點口音都沒有,根本聽不出他是港城那邊的。
“我家是港城的,不過父母都不在了,現在定居昌河市,將來樾樾去哪裏,我的家就在哪裏。”
他很是平靜的說道。
對於這個嶽父,江斂多少是知道一些他的事情的,故而很是為黎樾不值。
他敬重他是長輩,但再多的就沒有了。
隻要一想到是他一直在幫助陸家,江斂甚至都假笑都做不出來。
黎大山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行行行,是個好青年,將來你倆好好過日子,我們當父母的不求別的,隻求你別對不起樾樾,對她們娘仨好點,樾樾太苦了。”
“嗯。”江斂說。
“一會你去找老神算給看看七月二號是不是個好日子,我再月份牌……”
“嫂子啊,你回來了?”
一道不合時宜的尖銳嗓音打斷了她的話。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邢百合的堂妯娌,葛小草。
邢百合心裏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剛想開口,就看到葛小草和之前那位三老太太一起進來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多了幾分警惕:“三嬸子你來了?”
老太太一臉的嚴肅,進門最先吸引目光的就是禮貌起身的江斂。
那小夥的身上仿佛閃著光,瞬間就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上次是晚上,加上她眼神不咋好使,隻匆忙看了一眼,此刻再看,覺得黎樾那丫頭騙子配不上人家。
她上下打量江斂一番,卻是冷冰冰應了一聲:“嗯。”
葛小草看著江斂心裏酸得直冒泡,明明她家閨女也不差,為什麽就隻能找個村裏的。
其實她閨女就是缺了個露麵的機會而已。
她這麽想著,心裏平衡多了。
“三嬸子坐,你咋過來了?”黎大山回來好幾個月了,都沒見這老太太登門,之前他隱約聽到一些閑話,說是跟他媳婦起了點衝突。
具體的他就不知道了。
沒人告訴他,這段時間他也不怎麽出門。
“咋的我還不能進你這個門了。”
三老太一直都板著個臉,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顯然帶著點怒氣。
“那不能。”黎大山訕笑。
“老天,這一對雙,多稀罕人啊。”
葛小草雙眼冒光的盯著倆孩子,先前她隻見過那個聞聞,沒見過念念,現在一起看到,剛剛平衡的心裏,頓時又酸了。
這倆孩子也太可愛了。
人家養得白白嫩嫩的。
一點都埋汰,不像村裏的孩子。
“你倆喊二姥姥。”邢百合溫柔對倆外孫說道。
“二姥姥。”
“二姥姥。”
兩小隻異口同聲,脆生生的小奶音,萌化了眾人的心。
“哎哎,真好,真好。”葛小草嫉妒也是真嫉妒,但作為長輩,稀罕小孩也是真的。
稱讚自然也真誠的。
邢百合見此對她的意見稍微少了點。
“這是三太姥,你們喊人。”
兩小隻,又乖巧地喊了一聲。
隻是換來三老太的冷眼一聲輕‘嗯’,態度冷冷淡淡的、
別說邢百合不樂意,就連黎大山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江斂更是不必說,渾身都冒著冷氣,這老太他還記得,那晚給黎樾介紹對象來的。
“剛剛你說,黎樾要結婚?”
三老太耳朵好使,進院門就聽到了,邢百合和黎大山說得看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