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川一時語塞,不過還是壓下頭,小聲解釋道:“我合計你就別跟著煩心了,你在坐月子呢。”

黎樾一想也是,她坐月子,根本就走不出去。

要是月子裏出屋,她媽都不能幹。

被一群政府人員簇擁著的江斂被邀請到了最前邊坐著。

好像並沒看到邊上的黎樾。

黎樾暗自鬆了口氣:“淮川咱們撤吧,今天咱們不競標了。”

“啊?”顧淮川不解地瞪大眼睛。

準備了這麽久,現在不參加了?

“你看那樣,顯然是已經內定了,咱們也竟不過人家呀,走吧。”

黎樾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待,看著座位陸續地都坐滿了,她就想趕緊離開。

顧淮川還想說些什麽,黎樾已經拿起包,低聲道:

“趁現在還沒開始,人又多,我們趕緊走。”

顧淮川立刻會意,朝不遠處的那倆小服務員使了個眼色,三人跟著黎樾,微微躬身,試圖借著人群的掩護從側邊走廊離開。

黎樾的心跳得像擂鼓,甚至能感覺到後背微微滲出的冷汗。

她不敢回頭,隻盼著那道視線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她快要走到側門時,一個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黎小姐?”

黎樾腳步猛地一頓,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在過去半年內,因為沉重的肚子而失眠的夜裏,這個聲音連同那晚模糊的記憶,曾反複折磨著她。

她僵硬地轉過身。

江斂不知何時已從前方的主座站了起來,正隔著幾排座位,目光沉沉地望向她。

他身邊那些政府官員也停下了交談,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整個會場前排,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依舊是那種冷峻的俊美,隻是眼神比記憶中更深邃讓人難以捉摸。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後自然地掃過她身邊的顧淮川和兩名員工,最後又落回她身上。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江斂邁步朝她走來,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心裏想的卻是,真是讓他找得好苦,要不是為了處理江辰,跟那個老女人交鋒數日,他說不定早就找到她了。

隻是那個老東西來了連市,他就不敢去打聽她的下落。

江斂身旁的南肆緊隨其後,眼神複雜至極。

黎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擠出一個得體略顯疏離的微笑:“江先生,南先生,好久不見,真巧。”

她刻意忽略了對方探究打量的目光。

“確實巧。”江斂在她麵前站定,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她聞到他身上那股清洌的氣息,與她記憶某個混沌瞬間裏的氣息隱約重疊,讓她的指尖微微發顫。

黎樾扯了扯嘴角,不想說話。

江斂幽深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黎小姐也對市政項目感興趣?”

“小打小鬧,想來學習一下。”黎樾保持微笑,手心卻已沁出薄汗。

她能感覺到顧淮川瞬間繃緊了身體,像一隻進入戒備狀態的獸。

“江先生,南先生,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顧淮川很想罵人,但是現在很多工作人員都在注視著這邊,他不好失態。

最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哦?不是要競標?你們這是不參加了?”

江斂的視線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掠過她身上那套知性卻略顯單薄的衣裙上,眸色微深。

“嗯,我們就是來看看。”黎樾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

但是微微發抖的手和那有些白的臉色出賣了她此刻內心並不像表麵那麽平靜。

江斂嘴角微微勾起,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又怎麽會輕易放她離開。

顧淮川感受到他那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忍不住上前半步,擋在黎樾側前方,語氣客氣卻帶著防備:“我們就先走了,店裏還有事。”

“顧先生,我在和黎小姐說話。”江斂的目光淡淡掃向顧淮川,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顧淮川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凝滯。

南肆適時開口,打破了微妙的僵局,語氣倒是比江斂和緩些:“黎小姐,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招標會馬上就開始了,聽說黎小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看來是打算更上一層樓了。”

他話裏有話,顯然對黎樾的近況一無所知,想要試探。

黎樾可不跳坑,所以直接無視他的問題,深知此刻再強行離開,反而顯得心虛可疑。

她暗暗吸了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抬眼看向江斂,盡量讓聲音平穩:“南先生說得對,既然來了,那肯定是要爭上一爭的,既然快開始了,那我們就回座了。”

江斂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微微頷首:“請便。”

黎樾朝他略一點頭,轉身帶著顧淮川他們往回走。

她能感覺到那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如芒在背。

回到座位坐下,顧淮川壓低聲音,語氣焦急:“你說他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感覺那姓南的是在試探你。”

“管他呢,咱們跟他們又不熟,剛剛我隻是不想跟他們打招呼,最近有些社恐。”黎樾拍打著包上不存在的灰塵,很是敷衍地解釋著。

顧淮川卻是很警惕地看向側前方的主座。

那人的眼神,絕對是看上小樾了。

不行,他可不能讓小樾跟他們扯上關係,這樣的人實在太危險了,有錢人都不是好東西。

他也是聽他爸經常說,那些投資商來時會帶著女伴,那女伴有的甚至能做他們閨女,還有的保養二奶。

姓南的之所以那麽找小樾,肯定也是這個原因。

招標會很快正式開始。

主持人上台,介紹項目概況,但黎樾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南肆時不時就回頭看她一眼,讓她全部的神經都緊繃著,用於抵禦那無聲的壓迫和心底不斷湧上的慌亂。

江斂一直都沒回頭看她,但他正在自己的斜前方,隻要看過去就能看到他的側臉。

她忍不住悄悄用餘光偷瞥。

江斂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項目資料,側臉線條冷硬完美。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狀態中,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話未曾發生。

可黎樾知道,平靜的海麵下,可能正醞釀著風暴。

她突然想起家裏的兩個孩子,不敢想象要是讓江斂知道她們的存在,會發生什麽。

要是被搶走怎麽辦?她現在完全不是江斂的對手,所以她一定要多多賺錢。

隻要她比江斂有錢,那孩子們就永遠也搶不走。

世界太小了,她可不相信,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麵,總會遇見的。

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讓江斂帶走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