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聽啊,要不是你爸揍了他一頓,學都不去上,整天就要學木工,他說他腦子裏有很多家具的樣式,比老木匠做的好看多了,說以後一定能換錢。”
邢百合提起那糟心的強種小兒子,放了很多肉的菜都不覺得香了。
她放下碗筷,滿臉惆悵:“也不知道小君在家裏咋樣,你爸能不能給他按時做飯。”
黎樾知道是因為自己,她媽才來這邊的,但現在也沒辦法,自己確實需要她媽。
“媽,等我生完孩子,你就回去吧。”
“你攆我?”邢百合眼睛一瞪,佯裝生氣道。
“沒有,那要不就讓小君來這邊念書怎麽樣?”黎樾想,反正那邊也沒什麽好惦記的,那點地就讓她爸在家種唄。
“那念書能是說換地方就能換的啊。”
邢百合怎麽不想把小兒子也弄到跟前,可她也知道這學不是說能出省上就能出省上的。
黎樾沒吱聲,但是她覺得現在問題應該不大,趕明她也會打聽打聽。
至於父親,她是一點都不想見到。
與此同時,威市往連市來的輪船上。
南肆正不停地給自家爺順著後背。
滿目擔憂:“爺,消息也不知道準備準確,您這身體這麽不好,為啥還要來啊,我去尋一尋就可以了。”
看著自家少爺身體日漸消瘦下去,一天吃不了兩口飯,全靠著那點汽水吊著命,實在是心疼得緊。
每晚他都會拜拜在天之靈的三姨太,希望她能顯顯靈,讓醫院給少爺查出是什麽病吧。
是的,江斂連著半年,每天都會毫無預兆地嘔吐。
導致他這半年都沒怎麽出門。
開發了幾塊地也都是南肆和另一個手下全權負責,他隻當個幕後主導者。
他一直都在找尋黎樾,因為他堅信自己是活不長了,找了很多醫生,甚至去了京市的大醫院,都沒檢查出什麽毛病。
江斂想在有生之年再見一見那個曾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照亮他的那束光。
好不容易有了她消息,他又怎麽會錯過呢。
江斂這次隻是打了幾個幹嘔,沒吐出來。
“給我拿汽水。”
是的,他的無時無刻守著汽水,特別喜歡咕嚕嚕灌下肚後,打嗝的感覺。
隻有這樣,才能抑製吐。
他仰頭狂灌,一氣喝了大半瓶汽水,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這個感覺是最舒服的。
“等爺死了,爺的錢你就和江滿分一分,拿著錢娶個媳婦,生個孩子,不過你們倆得留出一部分錢,遣散弟兄們。”
江斂仰頭無力地靠在柔軟的床頭上,輕瞌著眸子說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再交代遺言,倒像是說別人的事情。
南肆用手胡亂抹了把眼睛,哽咽道:“爺,你說什麽呢,什麽老婆孩子,爺你要是不在了,我也就不活了。”
他又抹了把眼睛:“爺,要不我們回港城吧,大夫人現在滿世界找大少爺,我們偷偷回去找威爾博士,讓他給你看看到底是什麽病,相信他那麽厲害肯定能找出你的病症所在。”
江斂沒再說話,每天吃不下去飯,哪裏有力氣話家常,不過臨休息前他似是想到什麽。
補充了一句:“爺的財產,到時候也分一份給黎小姐吧,好歹是爺第一次動心。”
他已經確定,那晚的人就是黎樾,為什麽那麽說呢,因為隻有她身上有那種味道,隻有自己靠近她後,才不會出現生理性的厭惡。
這是他這段時間不斷嚐試得出的結果。
在得知沈愛琳給自己下藥的時候,他特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自己都接近昏迷了,也避免不了對她產生心理性惡心,噴射狀嘔吐。
想到那次那個畫麵,剛剛打的嗝也不香了。
又拿起瓶子,把剩餘的半瓶又喝了下去,重新打了嗝,才又恢複閉目養神懶洋洋的姿態。
南肆躲到衛生間裏,大哭,因為他也覺得自家爺得了不治之症。
飄揚過海數十個小時。
江斂和南肆下了船,感受著碼頭上的鹹腥味海風,江斂又是一陣的大吐特吐。
兩人找了個酒店安頓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江斂和南肆的到來,是黎樾想破腦袋都沒想到的。
這天,母女二人去做產檢,連市人民醫院的婦產科,黎樾已經來了這是第三次。
從五個月開始,每個月她都會定期來做一次B超。
因為除了B超,這裏沒有別的項目可做。
“樾樾,這裏咋這麽老些人,都是有病的?”
邢百合頭回見這麽多孕婦,在一個科室排隊體檢的畫麵,一個個肚子圓滾滾,紅光滿麵的。
咋還需要檢查呢。
她閨女是因為雙胞胎,所以要查什麽臍帶繞頸,所以才來的。
難道都要查?不得不說她覺得城裏媳婦一個個都真嬌貴,她們那個時候常常在地頭幹著活,感覺肚子疼了,回家就把孩子生了。
黎樾耐心解釋道:“嗯,現在有條件都會多多檢查,有的人懷了孕身體會不好,有妊娠糖尿病,也有妊娠高血壓,這都要時刻關注肚子裏的孩子,不然都會有危險。”
她說的都是書裏的知識,自從空間裏電視有了網,她也會搜一些生孩子視頻來看。
每看一回,她都會焦慮好幾天。
邢百合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這段時間閨女給她講的也不少,在公共場合,她會盡量少說話,因為她的口音會引來很多人的目光。
很快就排到了黎樾。
依舊是上次那個醫生,醫生看到黎樾眼神溫和了不少。
“最近怎麽樣?兩個小東西有沒有鬧你?”
醫生嗓音溫柔地說道。
黎樾很喜歡聽東北人說話,她渾身散發著母愛的光輝,緩緩坐下:“還行,就是最近尿得越來越頻繁,腰疼的厲害。”
“肚子長大不少,腰疼是肚子太大,你還有些胎盤後置的原因,這個解決不了,就是臥床,不過你也得適度的走動,現在八個月了,咱們爭取讓孩子們在肚子裏多待一段時間,哪怕擠進九個月的門呢。”
醫生起身來到黎樾身前,掀起衣服,給看了看她的肚子。
看著她肚皮幾乎被撐到透明的狀態,暗道小媳婦的皮膚可真白,見過無數孕婦,就沒有哪個孕婦肚子撐到這個程度還沒裂的。
“我盡量吧。”黎樾說的是自己,她盡量堅持,孕後期,雙胞胎的肚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她的營養夠得上,已經從原本的一百斤出頭,漲到現在的一百四十多斤。
不過她個子高,穿著衣服也看不出太胖,隻是胖不胖隻有她自己清楚,小下巴低頭的時候明顯的雙層。
量了肚子維度,又做了個B超,檢查一切正常。
母女倆就緩慢地朝著醫院外頭走去。
邢百合扶著閨女,走得小心,黎樾則垂眸看著手上的檢查報告,醫生說讓她保持營養均衡不讓挑食,說驗血的報告有一項偏高。
她在合計,自己這段時間的飲食。
恰在此時,剛陪著江斂檢查完的南肆,盯著黎樾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怎麽了?”江斂把手上的煙滅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箱。
南肆收回目光,有些不確定地說:“爺,我好像看到黎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