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一言不發,走到炕尾,將懷裏那床厚實的被子放了上去。

被子離手後,楚江轉身就走。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朝江月的方向多看一眼,仿佛她隻是空氣。

“喂……”

江月抬了下手,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男人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寬闊的後背,在冷清的月光映照下,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

他徑直拉開門,走了……

江月的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念頭卻猛地竄進腦海。

她想起了下午的事情。

老三楚川拿著個小本子,不停地在上麵寫寫畫畫,然後遞給這個男人看。

他,

聽不見麽?

江月怔怔地望著那道身影,心裏莫名地冒出一句。

長得這麽好看,可惜了。

就在木板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刹那,楚江似乎有所察覺,側過頭朝屋裏看了一眼。

江月那份惋惜加同情的目光,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視線裏。

楚江的身形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緊抿了嘴唇,加快的動作,門被砰的一聲帶上。

江月被這一聲驚得一顫,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屋裏隻剩下她自己了。

……

夜半,山裏的寒氣,從四麵八方鑽進來。

江月被凍醒了,身上的那床薄被,根本抵擋不住山裏的涼意。

她縮成一團,冷得牙齒打顫。

她瞥了眼炕尾那床新被子,掙紮了一下,還是挪過去,費力地把被子拽了過來,蓋在身上。

帶著太陽味道的被子,瞬間裹的她暖烘烘的。

就在這時,江月打了個寒噤。

她擰著眉頭,輕輕的嘖了一聲。

她竟然,想去廁所……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甚至到了不馬上解決,她就渾身難受的地步。

她隻能扶著牆,一點點把身體挪下炕。雙腳剛一沾地,受傷的左腿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冷汗瞬間浮出了鼻尖。

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院子裏漆黑一片,隻有東邊的屋子,還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

她剛路過那扇窗戶,就聽見了裏麵傳來的說話聲。

“大哥,老三,你們就沒覺得不對勁嗎?”

楚河的聲調壓得很低,但院子裏安靜的要命,江月還是聽得很清楚。

“一個城裏女人,穿戴的那麽好,怎麽就從鳥不拉屎的龍王尖上掉了下來?”

“你們說……她會不會是逃犯啊?”

江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真是到了血黴!

昨晚加了一夜的班,今早心梗死在了工作崗位上。好在穿越了,命總算是續上了,腿卻摔斷了。

如今大氣還沒喘勻,就被人當做了逃犯……

她咬著後槽牙,雙眼冒火星。

屋裏沉默了一會兒,楚川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猶豫的辯解,

“二哥,我看她不像是壞人……”

“你看?”

“你老實巴交的,會看什麽呢?”

楚河打斷了弟弟的話,聲音壓得更低了,

“老三我告訴你,這年頭不比早些年,人都複雜得很……”

江月站在牆後,緊張地聽著裏麵的交談。

“剛才,我從供銷社回來,聽見了一點風聲。”

楚河的話,就像重拳似的,一字一句像往她心上砸,

“今天啊,有人在鎮上打聽,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女人……那人還拿了照片,看過的都說,照片上的人可漂亮,像電影明星!”

江月渾身一僵。

原身是廠花,廠裏人對她的評價,就是像電影明星一樣漂亮……

院子裏的安靜的要命,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個楚河懷疑自己是逃犯,是要報警麽?

半晌,又傳出老二的聲音,

“還有個疑點。”

“她受傷了,為什麽不讓我們找她家人。反而躲在山裏不敢見人……”

江月喉嚨發緊,冷風一吹,冷汗透心涼。

然後,老三的聲音又響起來,依舊帶著點猶豫,

“那……那咱們怎麽辦?”

“怎麽辦?”

楚河冷笑,

“我們還是別惹事兒了,明天一早,我去公社打電話,讓派出所來人。”

江月腦子裏轟的一聲。

完了!

他真的要把她交出去。

到時候,自己落在原身那個殺人犯丈夫的手裏,隻怕死的會很難看!

就在江月心亂如麻時,屋裏傳來了老三楚川的聲音。

“二哥,我先問問大哥怎麽想。”

就在這時,紙筆摩擦的聲音響了。

沙沙,沙沙……

老三在寫字,寫給老大看。

江月死死盯著窗戶上那個高大的影子。那影子穩穩的,像是一座山,一動不動。

老二楚河嗬斥老三,

“你問他做什麽?”

“當年在部隊搞軍事演習,他為了救戰友,耳朵都被震聾了。最後落了一身傷退伍回。”

“他總是救別人,誰能救救他啊……”

窗外,江月愣住了。

原來,楚江是退伍軍人?

他的耳朵聽不見,是在部隊為了救人受的傷?

隔著報紙糊成的窗戶,江月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楚江的影子,心裏五味雜陳起來。

江月正出神,屋裏的光線卻突然變了。

那團昏黃的燭光,猛地動了一下,朝著門口的方向移了過來。

“大哥,你拿蠟燭做什麽?”

楚河喊了一嗓子。

江月心裏咯噔一下,燭光一晃,看著報紙後楚江越來越近的影子,

江月整個人僵住,縮進柱子後麵的陰影裏,動都不敢動。

影子在窗口邊停下,楚江站在那裏,手裏舉著蠟燭。燭光照著他的側臉棱角分明,剪影裏,還能看見他的睫毛……

江月死死盯著那影子,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一秒……

兩秒……

江月的手心不斷往外冒冷汗。

就在她等待被捉現行的瞬間,屋裏的燭火突然暗了一下,楚江的影子,離窗口越來越遠了。

“大哥,咋了?”

又是寫字的沙沙聲傳來。

“窗戶有點漏風,我檢查了一下。”

楚江的聲音淡淡的。

……

江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摸回屋裏的,隻知道回到房間時,她已經拿定了主意。

她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