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大社員同誌們注意了……”
“最近天幹物燥,風又大,上山砍柴的都給我注意點!誰要是帶了火種,燒了林子,可是要蹲大牢的!”
江月被廣播聲吵醒,忍著劇痛,睜開眼睛。
她看見了三張臉。
離她最近的那張最年輕,二十出頭,眼神幹淨得像山泉水。
他正看著她,臉騰地紅了,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那個男人,二十五六歲,眼神精明,笑著開口,
“妹子,你可算醒了。你從山上滾下來,昏了一天一夜。”
見江月一直不說話,精明那個湊近了些,
“我叫楚河,”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臉紅的小夥子,“這是我家老三楚川。那個……”
他抬了抬下巴,側身讓過一個身位。
江月順著看過去,門口還站著一個人,逆著光,看不清臉。
她隻看得見他高大的背影,沉默地往那兒一杵,像座山。
“我們的大哥,楚江。”
楚江沒說話,他就那麽站著,隔得遠遠的。
楚河又開口,笑得恰到好處,
“我們三兄弟發現你的時候,是你自己承諾的……誰救了你,你就嫁誰。”
“這事兒,你還記得不?”
江月躺在炕上,渾身疼得像被人重新拆了一遍。
聽見楚河的話,她一愣,一陣劇烈的頭疼,摧枯拉朽似的撲了過來。
緊接著,記憶就湧進來了。
可,不是她的記憶。
是原身的。
昨天,秋高氣爽。
原身和丈夫一起登山,兩人剛要爬到了龍王尖的山頂,丈夫笑著對她伸出了手,
“來,我拉你。”
原身把手遞過去,丈夫的臉色陡然一變。
“江月,別怪我,要怪就是你自己命不好。”
他輕輕的在原身肩上一戳,就像撣掉袖子上的灰。
原身往下墜的時候,腦子裏隻有三個字。
命不好……
江月在腦子裏把這仨字過了一遍。
原身的命確實不好。
她長得很美,紡織廠的廠花。
因為美貌,她剛進廠不久,就被縣裏領導的兒子相中了。
戀愛時,那人對她如珠如寶。婚後,他便露了原形,對原身非打即罵,從沒有給她一天的好日子。
昨天丈夫提出帶她爬山,她激動的哭了,心想總算熬出了頭。
直到被推下山!
江月閉了閉眼,收回原身的記憶。
“妹子,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沒忘吧?”
楚河試探性的問。
原身的記憶裏,確實有這麽回事。
摔下去之後,原身的傷勢嚴重,疼的動彈不得,沒了主意。
就在她絕望等死的時候,好在聽見有人走過來。她什麽也顧不了了似的,亂說一通。
想起原身的允諾,江月氣得頭疼!
“救你,我們哥三兒都出了力氣……”
楚河說,
“所以你得自己選,你嫁哪個?”
老三楚川在旁邊低著頭,耳朵尖還紅著。
老大楚江還是不說話,站在門口,跟沒聽見似的。
江月懵了……
她沒想到,自己剛穿過來沒五分鍾呢,就麵臨這麽大的選擇!
她快速了的掃了眼三個男人……
選?
怎麽選?
她連他們誰是誰都不知道!
她環顧了一下自己躺著的屋子,心裏越來越涼。這屋裏牆皮掉了大半,窗戶都是用報紙糊的……
唯一的家具,就是炕上的小桌子了。
她這輩子,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絕對不行!
“對不起啊,我對你們還不熟悉,給我點時間……”
她聽見了自己虛弱的聲音。
老三楚川沒說話,隻是拖著個小本子,一直在寫字。
楚河笑容頓了頓,有些為難,
“不是我不信你,萬一你的傷好了……”
“你走了,我們上哪找你去啊?”
江月的心咯噔一下。
她這才細細打量了眼前叫楚河的男人。他瘦長臉,就算說著算計的話,也是笑眯眯的。
“我,”
江月剛要說話,就看見老三楚川把筆記本遞給了門口的老大楚江。
沒一分鍾,門口傳來的聲音,渾厚有力。
“聽她的。”
楚河有些急了,回頭看過去,
“大哥!”
老大沒理他,站在門口掏出了一支煙。
逆著光,隔著霧,江月看不清他的眼神,隻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一個月吧。”
他說。
“等一個月後,你看上我們哪個,就敲哪個的門。”
說完,楚江轉身走了。
楚河看了江月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可是有了大哥的話,他沒再說什麽,快步跟著出去。
楚川最後一個出門。
他貼心的帶上了們,看了江月一眼,那眼神幹幹淨淨的,帶著點笨拙的擔心。
“你好好休息。”
關門聲響起,屋裏也安靜下來。
江月撐著坐起來,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金耳環,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月光下,手上的金戒指,熠熠生輝。
她又想起那三兄弟的事情,不免頭疼起來。
她絕不能嫁!
這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
她下定決心,傷好了就走。
當然,三兄弟救了她的命,她也不虧待這三兄弟。等走的時候,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留下,也感謝他們救了自己恩情。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琢磨自己今後的出路……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了進來,沉穩有力。
她的門被推開了。
江月猛地睜眼,看見黑洞洞的門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老大楚江懷裏抱著一床被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薄的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是精瘦的,肌肉的線條像刀刻出來的。
他的腰上紮著條軍用皮帶,勒出窄窄的腰身。
他就那麽站著,抱著被子不說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勁兒……
江月心跳猛地加速。
這大半夜的,他進來幹什麽?
一個受傷的女人,躺在**休息,他一個大男人抱著被子進來……
江月緊張的壓著被角,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大氣不敢喘。
就在這時,好死不死,原身的記憶再次竄了上來,
那個惡魔丈夫也是這樣的。
半夜進來,站在床邊看著她,然後……
江月喉嚨發緊,攥著被角往後使勁兒挪了挪,後背抵上牆。
腿疼得她冷汗直冒,心裏就像砸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