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型巨大的冉遺魚不要說能阻擋夢境裏的法術效果,就連眾人的視線也被這巨大的黑影籠罩,根本看不清楚冉遺魚身後的情況。

“夢境說到底也是意識活動,這麽大的玩意擱在這裏,時間久了我估計我們的意識都會受到影響。”聞人諭不覺得樂觀。

“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就要……”應霆舉手做了一個哢嚓的姿勢。

“嗯……”聞人諭的手伸入口袋,他又畫出了一隻類似狗的動物,那小動物東聞聞,西嗅嗅,嗷嗚一聲朝著冉遺魚就跑了過去。

“獵獵有什麽發現嗎?”朝來問。

“應該是有,這麽說這條冉遺魚也有問題?”聞人諭皺眉。

那隻帶著翡翠川流光的獵獵衝向了那隻冉遺魚,死命大叫,像是發現了壞人的警犬一般。冉遺魚也發現了獵獵的存在,緩緩地轉過身,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嘴,想要將這隻吵鬧的小狗吞進肚子。

然而兩者體型差距太大,這裏的都市環境又過於複雜,獵獵是聞人諭意識的一部分,又小又靈活,繞著馬路和房屋轉來轉去,時不時爬到車底,冉遺魚動作遲緩,根本連靠近獵獵都做不到,反而幾次被獵獵靠近腹部,咬了幾口。

“朝來,下雨,把天黑下來。”聞人諭吩咐。

朝來聽令,抱琴退後,一片崢嶸琴音裏電閃雷鳴,很快烏雲便遮蔽了天空,雨絲黑壓壓地垂了下來,眾人的視線也變得晦澀起來。此時此刻,不管有什麽人,在哪裏觀察這裏,都會看不清烏雲和陣雨之中的幾個夢魘獵人。

“朝來,你和濯弦不需要動手,主要留意附近的變化,尤其是注意李少爺,一旦他出現,濯弦穩住他的透輝川情緒。”聞人諭說道,“俊逸和應霆跟我來。”

應霆已經就位,巴不得趕緊動手,他助跑幾步,一腳踩在牆上彈了出去,炮彈般地射向了冉遺魚,斬馬刀順勢劃過了冉遺魚的頭部,卡在眼窩,狠狠紮了下去。另一側莊俊逸的銀槍也高高挑起,刺穿了冉遺魚的下頜,像是挑大旗一樣,用盡力氣一甩,將冉遺魚帶偏,狠狠撞在了一側的建築上。與此同時,聞人諭也不管獵獵,畫出翡翠帝江,肥墩墩的帝江一頭撞向獵獵狂吠的位置,將冉遺魚的腹部頂的變了形,凹了進去。

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配合默契,冉遺魚雖然身軀龐大,但就像是海中藍鯨,無法抵擋凶猛靈活的虎鯨,盡管奮力反抗,卻依舊是左支右絀,很快就被應霆一身狠勁兒,摜在了地上。

“應霆小心!”濯弦一扭頭就看見冉遺魚張開了嘴,刹那間恐懼感仿佛是電流,流竄過他的身體,炸得他頭皮發麻。

應霆一聽這一聲,連忙貼著冉遺魚滾到了魚頭後方。

嘩啦啦——

一群飛誕鳥飛了出來,見到魚頭附近的應霆,像是食人魚聞到了血腥,齊齊撲了上去。聞人諭顧不上別的,指揮著翡翠帝江,將應霆從魚頭上撞下去。那群飛誕鳥饑不擇食,將翡翠帝江團團圍住啃咬起來,聞人諭顧忌隊友,不敢讓翡翠帝江消失,臉色一白,高聲喊著:“全都回來!”

飛誕鳥數量眾多,和食人魚魚群一樣,不要說是夢魘獵人,就是傲因這樣的狠角色,也不能跟群居的飛誕鳥硬碰硬。

從冉遺魚吐出飛誕鳥到朝來和濯弦從兩翼落下流星火雨,不過是短短幾秒鍾時間,幸好那群飛誕鳥隻顧食欲,全然不管同伴已經燒糊了,這才為幾個夢魘獵人爭取了反映的時機。

“不是吧——”莊俊逸看著冉遺魚又嘔了一下,一群各個都比成人高的玄蜂飛了出來,打眼一看足有五六十隻。

“這其實不算什麽。”朝來指尖迸出急促琴音,加劇了電閃雷鳴,“就怕這還沒完。”

“不是吧!”濯弦大喊,他手下不停,羽箭如瀑布般流瀉而去,帶著劈裏啪啦的火花,鋪天蓋地地落在玄蜂身上,阻擋了大多數玄蜂的來勢。隻不過這種大範圍的攻擊一定會有漏洞,幾隻靈巧的玄蜂穿越了火線,朝著距離它們最近的莊俊逸撲了過去。

“你別好的不靈壞的靈!”莊俊逸說著,且戰且退,一槍挑在一輛轎車底盤,將車掀翻。

“這誰?!”應霆一轉頭看見車底竟然藏著一個人。

“李少爺?!”朝來一眼認出那虛白的臉上恐懼的表情。

“你該問他怎麽這樣……”聞人諭一把拉住李少爺,卻沒能把他從地上拉起。

眾人驚愕地看著那個瑟瑟發抖,滿臉鼻涕眼淚的李少爺,他的確無法被聞人諭拉起來,因為這個年輕的富家少爺隻是上半身匍匐在地,他的下半身完全和地麵融為一體!

“他的腰——”朝來覺得不可思議。

李少爺身體的異常就是從腰部開始的,他的上身和手臂完全正常,可從腰腹開始卻瑩瑩發綠,和草地長在了一處,仔細看還有一些藤蔓類的東西在他的身體裏和地麵上輕輕抖動,像是一條條細小的綠色的蛆。

“惡心死我了!”莊俊逸無法忍受,槍尖一劃,掀起了那一片地皮。

“啊!”李少爺慘叫一聲,隨著地皮被掀翻,那些細細的藤蔓露了出來,眾人也認出來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女蘿!”濯弦嚇了一大跳,“天啊女蘿!”

那些細細的,寄生著李少爺的藤蔓果然是活著的,或者說,果然是夢魘,而且是一種非常難以祛除,非常麻煩的夢魘。

女蘿。

“看樣子,他被寄生的時間還不長,他還有上半身,要不然我們要麵對的就是個智障少爺了。”聞人諭竟然還能從眼前的混亂裏找到值得欣慰的地方。

“可女蘿雖然麻痹鏡主的意識,卻不會操縱鏡主,李少爺不可能因為被女蘿這種稀罕玩意寄生就大開殺戒。”朝來眉頭鎖得死緊,“而且你看這裏到處都是植物,誰知道女蘿的要害藏在哪裏!”

“的確。”聞人諭點點頭,“正因為女蘿到處都是,所以鏡主的視線也到處都是,原來幹擾不僅僅來自冉遺魚,這女蘿才是關鍵。夢裏到處都是鏡主的意識,我的意識當然會受到幹擾。”

“你們能不能先解決問題!”應霆一個人對付冉遺魚十分吃力。

“不好!它又要吐了!”濯弦喊道。

眾人連忙圍著李少爺做出防禦,隻見那隻冉遺魚見玄蜂被濯弦消滅的差不多,便又將剛才的女烝吐了出來,可惜女烝怕水,朝來加劇了雨勢,女烝沒堅持半分鍾就不見了。冉遺魚本來就受傷,這會兒更是激發了求生本能,一邊逃竄,一邊又劇烈地收縮腹部,嘔出了兩個新的夢魘來。

兩隻傲因。

一隻傲因一落地便抓住了獵獵,徒手將獵獵撕成兩半摔在地上,暴戾之極,另一隻傲因朝著距離它最近的朝來撲過去,鋒利的爪子伸向了朝來的臉。

呲——

一雙長長的炸物筷子將傲因的脖子橫穿而過,剔骨刀貼著那雙筷子,刀刃旋轉,極快地鑽入傲因的身體,行雲流水般地將那隻手爪連著胳膊卸了下來。

朝來看著滿臉冷酷怒氣的濯弦,心虛地往後退了退。

然而傲因並不是終結,在濯弦和應霆幹脆利索地幹掉了兩隻傲因之後,又有一些類似的彪悍夢魘被冉遺魚吐出來,甚至它還吐出了一隻半死不活的鬼車——隨著冉遺魚不斷吐出自己吃掉的夢魘來自衛,它的體型也漸漸變得小了。

應霆一人去應付冉遺魚,其餘的人則將注意力放在了李家少爺身上。

李少爺看上去神誌模糊,那四種基本表情,隻有恐懼和茫然派上了用場。朝來猜測他大概是因為被女蘿附體之前見到了什麽特別可怕的事情才會這樣,而因為女蘿附體,他漸漸失去了自我意識。

“這有個問題。”聞人諭搖頭,“如果是這樣,他在警局的表現怎麽解釋。如果他喪失神智到現在這種連個問題都不能回答的地步,他在警局應該也是個精神病。”

“人格分裂……什麽的?”朝來試著完整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那樣,那就應該還有一個人格在附近。”濯弦觀察著地上那些細細的女蘿藤蔓,“兩個人格應該都被女蘿寄生吧?”

“順藤摸瓜吧。”聞人諭覺得這個夢境越來越複雜,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看來我們還是要等甯心知來了,直接讀心術,才會輕鬆一點。”

“挖出來!”莊俊逸說著已經動手,幾個人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挖蘿卜一樣,把哭的髒兮兮的李少爺從地上挖出來,清理著他身上那些女蘿。

“我有一種在挖人參的感覺。”濯弦忍不住想起那些廚房裏的活兒。

這一句把幾個人都逗笑了,剛才過分沉悶壓抑的空氣一掃而空,以聞人諭為首,幾個人都打起精神,濯弦清理著李少爺那已經被女蘿徹底同化的青蘿卜一樣的下半身,朝來抱琴警惕著周圍的環境捎顧著應霆,聞人諭檢查著李少爺的臉和精神,莊俊逸則順著女蘿的須子,尋找那些較粗的主幹。

“這不可能!”莊俊逸大喊,“它沒有主幹!”

“沒有主幹?”聞人諭停下手看著莊俊逸。

莊俊逸臉色發白:“我整理了一下,雖然女蘿的須子很細,但是的確鋪天蓋地,連著這裏幾乎所有的方向,這個二貨就是這個夢境,所有這些東西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的視線!他真的就是主幹,沒有什麽連接第二人格的主幹了!”

朝來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頭皮一麻:“沒有主幹,就沒有關聯,也沒有第二個人格。”

“沒有第二個人格……”聞人諭咀嚼著這句話。

“那沒法解釋。”濯弦很快接上思路,“這個神誌不清,那警局的是誰?”

眾人麵麵相覷。

警局裏那個李少爺,不管情緒多麽複雜又或者表現得多麽無辜,但他總歸是個神誌清醒的人,不是這夢境裏已經失去自我意識的鏡主。

“啊——”

就在眾人茫然不知所以的時候,朝來突然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