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進去最後一個字,朝來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心情裏,在晚飯之前,寫完了這份聯合報告。她檢查了一遍,然後咧嘴一笑,大搖大擺走進廚房,站在濯弦身邊:“做什麽好吃的呢?”
濯弦手一抖,冷萃的咖啡差點倒在桌子上,大概是考慮到今天遭了不少罪,晚上的菜色顯得很節製和清淡。檸檬羅勒烤三文魚,配上塔塔醬和水煮的薯塊,白灼的蘆筍,地中海油醋汁沙拉,牛油胡蘿卜,整個餐桌色彩繽紛,但卻透露著低卡輕食的氣息。
“吃清淡點兒,對思考有益。”濯弦咧嘴笑,“這是觀師兄說的。”
“我們這是要減肥嗎?”朝來看著濯弦。
濯弦的目光落在三文魚上,充滿愛憐,好像這被檸檬和羅勒鋪出床鋪莊嚴躺在上麵的三文魚塊是濯弦破鏡重圓的戀人。
“沈濯弦,你減肥嗎?”朝來提高聲音問。
濯弦看著三文魚:“不是,今天很奔波,容易上火,吃點清淡的。”
朝來一叉子插在三文魚上,叉齒穿透魚肉,在白瓷盤子上敲出叮的一聲。不要說濯弦,就連一向沉默寡言四平八穩的霧丞,都微微瞪了眼睛看著朝來。莊俊逸更是嚇得連咖啡都從嘴角溢出來了。
“好吃。”朝來一笑,閃爍著陰謀之光。
濯弦確定這種笑容他哪裏見過——哦對,聞人諭身上。果然這一群大佬聯合**出來的妹子,集合萬家之長,因此格外恐怖。
此後,濯弦盡管十分不想去看朝來,卻也總是因為朝來製造出的各種噪音,一驚一乍抬頭去看。真的是不能看。每次看見朝來的臉,眼睛都會自動將她所有的衣服脫掉,甚至會腦補出來怎麽一層層將她扒光。
濯弦深吸一口氣,將一杯冰咖啡都倒進嘴裏,又被滴滴聲嚇了一跳。
莊俊逸抓著紙巾擦著嘴:“是傳真吧?應該是聞人發給我的!我們下一個案子!”說罷,他三步兩步跑了出去。
朝來伸手在濯弦的唇邊一蹭:“都是塔塔醬。”
“我去接電話!”濯弦騰地起身,把手機反著貼到了耳朵上。
朝來看了看莊俊逸離去的方向,然後又看了看濯弦的背影,微微一笑。的確,現在這個時候,對自己來說,很多事情都不合時宜,不應該考慮,但是如果放著不管,最終可能擁有的,也會失去,所以,至少要拉緊手中的繩索,不能放棄。
“好奇怪。”濯弦掛斷電話回來,表情已經很正常。
朝來挑了挑眉毛:“怎麽了?”
“是聞人師兄,他讓我們過去警察局一趟。”
聞人諭帶來的是一樁不能公之於眾的秘密委托,這個委托不方便記錄在案,所以盡管委托一看內容就知道不會簡單,卻也無法出動觀人定這個級別的夢魘獵人,隻能讓朝來搭檔聞人諭,權當做是新人訓練時隨機夢境發現的情況,否則無法交代。
這個委托的委托人,是聞人諭的好友,一個刑警,在最近破案的時候,抓到了奇怪的嫌疑人。
案子是一樁連環殺人案,死者四人,凶手基本上可以鎖定在名集團少爺李某身上。四個死者身上都有李某的指紋,死狀詭異。所有的證據都表麵殺人者是李某,但李某本人神誌不清,已經不能正常回答問題。辯護律師認為當時可能有別的元凶闖入殺人嚇壞了李某,李某不過是替罪羔羊而已,甚至立論李某精神方麵有問題,打算從這裏入手將李某從償罪的泥沼裏脫出。
更可怕的是,連老道的警員都覺得李某沒有說謊,李某翻來覆去地說他見到了一個紅衣人,說得真情實感——難道真的還有一個殘忍的凶手,李某隻是受害者?
這個李家少爺,到底是真的無辜還是精神分裂?聞人諭這位朋友已經焦頭爛額,承受了巨大壓力,他實在是走投無路,於是就想起交遊廣闊的聞人諭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當來。
觀人定本來不允許大家接這種說不清楚的私下委托,然而這一次他卻因為李某那一句話,讓聞人諭應了下來。
神誌不清的李某反複呢喃一句:“紅衣服的人,紅袍子的人,好紅的人……紅的……紅的……”
“你說觀師兄是懷疑有紅衣魘師的痕跡?”朝來提到這個人就覺得牙酸。
“應該是,這個紅衣魘師不是在很多普通人的夢境裏豢養夢魘麽。說明這個李某很可能就是因為受到夢魘幹擾,才會這樣的。”濯弦回答,“而且這個事情來得這麽急,估計也是走投無路了吧。”
“你怎麽不說是紅衣魘師給我們挖的陷阱呢。”莊俊逸呲牙。
“求你閉上烏鴉嘴吧!”朝來無語。
考慮到這個夢境的風險,觀人定甚至先把應霆支應過來——應霆夢裏的戰鬥本領極高,再不濟也能罩著大家全身而退,不至於團滅在夢裏。
莊俊逸對濯弦擺擺手:“應大膽兒就是個人形兵器。”
“的確。”濯弦想想應霆那比人還高的大刀,無法反駁,“不過應師兄這幾天還要去支援南歌子,我們也抓緊吧。”
“那我們趕緊來討論資料。”朝來說著,把文件夾發下去,然後就被裏麵夾著的照片驚到:那是現場的照片,是李某別墅裏的一間客房,裏麵從床到地毯,全是血,粘膩四濺,牆麵都未曾幸免。屍體的資料也顯露出凶手的凶狠殘忍,有些傷口明顯是撕咬的,李某那樣瘦弱的身軀,的確看上去很難承擔這樣的重任。
接下來的資料裏,不僅僅有李某的生平簡介,還有一些影像資料。朝來和應霆濯弦三個人一邊看一邊討論記錄,不要說是濯弦這樣剛剛接觸夢魘獵人不久,眼力和演技都比較生澀的,就算是應霆這種終日和精神病患打交道的資深夢魘獵人,都認為錄像裏的李某,看上去應該有精神病,或者說,至少他是被血案嚇出了精神病。
“李少爺的表現應該是真實的,沒有假裝,他是真的腦子不清楚了。”朝來點點頭,指著屏幕上李少爺茫然的臉。普通的富家少爺,絕不會像是特工一樣,經受過什麽反偵訊的訓練,他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應當是發自本心:恐懼,茫然,無辜,不記得。
“那就是說,還有真凶,李少爺是被嚇的。”應霆掰著炸雞,對濯弦豎起大拇指,“這雞炸的好,外麵皮兒脆,裏麵的肉汁兒一點都沒有漏出來,跟葡萄鏡似地。”
“你這什麽爛比喻,裏麵嫩是因為裏麵不都是雞肉,你好好看看,那是豬肉和雞肉混合的肉泥。”朝來打了一下應霆的手背,“而且李少爺沒有殺人動機?這麽說,還真有別的凶手?還是二俊子烏鴉嘴靈了,這是個陷阱?”
“不怕敵動,就怕敵不動。”應霆立刻來勁兒,“沒事,就算是陷阱,我也能保住大家先脫離,再說這次還有命運女神呢,我去把老聞也叫來!”
“如果另外還有一個凶手,那真的非常難查了。”濯弦盯著資料。
“四具屍體,一個人殺也夠費勁兒的,說不定真的有倆凶手呢?然後一個跑了,一個瘋了。”朝來聳肩。
“如果不是這個李少爺,也許是另一個李少爺?”應霆看著朝來。
“人格分裂?”朝來皺眉,“看著不太像啊。如果是人格分裂,這麽長時間另外一個人格都不出現嗎?沒有任何端倪,他所處的環境,可是最容易引發第二人格的極端壓力環境。很少有人能抵抗警察的刑訊吧?”
應霆也同意朝來的觀點:“完全沒有出現分裂痕跡,精神分裂嗎?”
“精神分裂是幻覺,他也沒有出現幻覺的跡象。或者說他的第二人格特別強,是勾踐型性格,可以忍辱負重蟄伏多年……”朝來放飛想象力。
“或許,是夢魘?”濯弦試著猜測,“雖然夢魘不太可能成為人格控製人的身體,但是混血你們以前都說沒有,現在也有了,那控製人體,還絕對沒可能嗎?”
幾個人都被濯弦這個猜測嚇了一跳,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