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鏡中火光與翡翠帝江的瑩綠色交織,在聞人諭斂去所有表情的臉上,落下詭異光影,他緊緊抿著嘴,好像在努力控製著波光形成的翡翠帝江。而那隻圓滾滾的漂亮的動物,身上的翡翠川的光也逐漸閃爍不定,可能下一秒就會完全消失。
鏡子裏的濯弦似乎發現了聞人諭的不對勁,拍了拍他的肩膀,聞人諭好像不同意他的建議,搖了搖頭。
“估計聞人撐不住了。”朝來隻需要看聞人諭的表情就能判斷出來。
“快點想辦法啊你們兩個不是職業的嗎!”朝風著急地喊著。
朝來起身在地上踱步:“他們現在沒有動,所以玄蜂暫時還沒有發現他們,可一旦他們有了動作——”
大概是上麵的台階遊戲持續掉人,玄蜂們撿漏還來不及,倒是暫時沒有顧忌到自家牆頭掛著的三隻人類。
小孫比劃著什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他們落下來的方向,濯弦和聞人諭都露出更緊繃的表情。朝來也大概猜到小孫說的是什麽。
從台階之山之前高樓廣廈的模樣聯想到現在的死亡遊戲,顯然台階的缺口和轉動都有時限,一旦過了這個時限,所有的台階和建築物都將複原,到時候他們不僅僅被困在台階之下,還會因為玄蜂已經找不到新的獵物,而被這些玄蜂攻擊。
“……他到底是怎麽想出來這麽喪心病狂的台階遊戲的。”朝來有點無力,“你們能撿到這樣的天賦者,我也服氣。”
“又不是我撿到的,是聞人師兄發現的。”朝風攤手,“我倒是有點羨慕,小孫在機關構造上比我還強。”
“我看出來了,而且他的腦洞也比你更大。”朝來伸出食指戳在了朝風的腦袋上,“加油吧少年郎!”
姐弟兩人正在說話,突然朝風的表情一變,原來是聞人諭終於耗光了翡翠帝江的“電力”,三人身下一空,濯弦手裏的剔骨刀一把戳進山壁,拉住了小孫,聞人諭也順手用同樣的武器卡住了山體,將自己掛在半空。
玄蜂終於注意到了這邊還有儲備糧,三五隻玄蜂掉頭朝著聞人諭飛了過來。濯弦顧不上許多,甩出一口鍋來,一腔滾油恰好淋在那隻玄蜂身上,刺啦一聲,那隻玄蜂就糊了半個身子,搖晃著掉了下去。
聞人諭手中畫筆一轉,沒畫出任何動物,卻隨著他點提橫豎,寫出了琴聲。他對濯弦說了些什麽,而後猛地將筆鋒向下一壓,一道瀑布銀練般地傾瀉而出,幾隻被濯弦燒糊了半邊翅膀一段尾巴的玄蜂落在水裏,掙紮了幾下就死透了。
一隻玄蜂半人高的身體近在眼前,尾部的銳利對準了小孫。小孫伸手突然抓住尾針,借著來勢往下一撅,便將那根尾針折斷了,他反手一推,竟然將尾針刺入了玄蜂的身體裏。玄蜂一縮,隻在半空晃了兩下,便徒勞地落入瀑布之中不見了。
“好!”朝風拍著大腿。
咻。
羽箭帶著火星射中了玄蜂,那玄蜂被流火羽箭擊中,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痛苦地縮成了一團,燒成焦炭落地。
正是濯弦出手了。他把小孫甩向了聞人諭,任由自己順著山壁滑落,一邊滑一邊拉滿弓弦,第二輪羽箭緊跟著射出,帶著飛索射中了是個石筍上。
聞人諭見濯弦的動作,手指加快,一瞬間更多石筍拔地而起,濯弦借力將飛索們穿梭掛在那些石筍上,自己抓住飛索極快地滑了下去,而後又繼續射箭掛索,在聞人諭的瀑布掩護之下,將這附近區域用飛索連城了一片。
玄蜂們發現了這頭不老實的儲備糧,開始集結大部隊飛了過來。
“上麵要關閉了。”朝來咬著唇皮,看了看晃晃悠悠往這邊聚集的玄蜂,“他們這樣下去沒有盡頭啊。”
“如果能把夢魘都弄到我的夢裏就好了,打包全炸。”朝風咬牙。
“那你現在去睡覺,馬上去找他們。”朝來翻白眼。
朝風立刻露出“說不定此計可行”的表情來,被朝來一把按住:“夢境裏最怕不按計劃辦事,你省省吧!”
“但他們對這些玄蜂沒辦法啊,它們這是本能的進食行為!”朝風叫道。
濯弦應該也很焦急,他緊緊捏著拳頭大喊著什麽,又甩出一口更大的鑄鐵柴鍋來,砸中了一個玄蜂。那隻玄蜂不知道是被濯弦嚇得,還是砸昏了頭,竟然調頭與別的玄蜂撞在了一起。
這會兒為了抵抗越來越多的玄蜂,濯弦不得不另辟蹊徑,大鍋大鍋的滾油潑出去,羽箭燃著火引燃了整個視野。而或許他找到了某種恐嚇玄蜂的辦法,許多玄蜂因為熱油和火焰慌了神,開始混亂起來,撞在一團,還沒被點燃,就掉進了激流之中。
聞人諭突然表情一亮,對濯弦喊了一聲什麽,而後抓過飛索,帶著小孫滑了下去,一路滑落,那瀑布也隨著這個動作,驟然變得寬闊湍急,瞬間就把地麵淹沒。
濯弦的那些滾油落在水麵上,油浮於水,嗶嗶啵啵,火也沒有熄滅,嘁嘁喳喳地閃爍。一口鐵鍋落在蜂巢上,滾油四下噴濺,和瀑布的水珠,閃爍的火花相互作用,瞬間劈裏啪啦地炸裂開來,落在玄蜂身上,立刻就是一片焦糊,受傷的玄蜂落入地上湍急的水流,卷了幾卷就沒了性命。
聞人諭似乎發現了這個辦法的好處,落筆畫了許多的奇異小生物。
這些小生物都是水珠兒凝結成的,也是蜜蜂,體型卻比玄蜂小很多,四處亂飛中,撞到油花和火花,就像是炸鍋一樣爆開了。
在熱油裏灑水是什麽效果,眼下的蜂巢附近就是什麽效果。
所有的玄蜂都顧不上吃東西,紛紛趕回來營救老巢,可當年蜂窩煤做成蜂巢形狀不是沒有來由的,這種造型實在太助燃了。濯弦一輪火雨下去,就夠蜂巢自己瘋狂燃燒不滅,他隻要多澆些滾油,就能讓蜂巢變成一個炸藥庫。回援的玄蜂們以飛蛾撲火的精神撞上自己的蜂巢,企圖用一點點蜂溺來熄滅蜂巢的火。可惜這火並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火上澆油,那麽點兒蜂溺反而成了油鍋裏的水滴,愈加助力著四下爆炸飛濺。
鏡子外朝來和朝風都不再說話,緊張地看著戰局。
鏡子裏聞人諭和濯弦配合得很不錯,視野的下半部分已經被聞人諭的湍急河水與濯弦的熱油搞成了熔岩地獄,上半層空間也格外混亂,四處飛著水滴油花火箭,還有大批大批受傷的玄蜂,這些混合著焦黃色的煙,一觸即發。
“按這個速度,我覺得差不多一分鍾就可以引燃了,不過還是會有漏網之魚吧。”聞人諭端詳了一下下麵的境況,激流熱油帶著火焰四處流淌,將所有的空隙孔洞都糊死了,但也不能排除會有躲得及時的玄蜂飛上來,不過這樣的玄蜂,他們守在這裏清理掉就可以了。
“我想的是,等一下我們直接將這座山都給燒掉。足夠多的油,加上水和火,還有這股燒糊的熱氣,是可以做到類似爆炸的情景的。”濯弦突然拉開一扇門。
聞人諭一愣。
山壁上突然就出現了那麽一閃不起眼的小門,被濯弦一打開,無數蜂窩煤從門裏滾了出來,火掉在蜂窩煤上,更是變成一個個流星火球。
“這是我小時候家裏放煤的地方,這些蜂窩煤都是我和我爸搬進去的。”濯弦解釋了一下,在聞人諭驚豔的目光裏還有點不好意思,“不是說這個想象力也來自生活麽……”
“果然不能惹會做飯的人。”聞人諭一笑,手裏的琴音越來越急,激流驚濤拍岸,讓那個燒成了糊卷子的蜂巢微微搖晃起來。
大量的煤煙升起,玄蜂們終於崩潰,私下逃竄。可惜現在開始找地方躲性命已經太晚了,幾層攻擊相互配合,玄蜂們不是撞到自己的同伴引火燒身,就是不小心被濺到油燙得掉落水中。
“就直接炸掉後,然後我們就醒了。”聞人諭輕鬆地回答,“而且明晚我們可以再來看看,有沒有效果。這種小行星撞地球的效果,玄蜂也該滅絕了吧。”
“就這麽試試吧。”濯弦踩著腳下還算夯實的山壁凹陷處。
轟——
火光漫眼,油灼漫天。
朝來隻覺得她隔著鏡子仿佛聞到了幹炸蠶蛹香酥炸雞之類的味道,原本的黑暗晦澀的山體內,不斷爆發閃耀的光斑,火光連綿不絕,不要說玄蜂,就連聞人諭也要用雲母壁來掩護己方三人。
蜂巢燒成了碎渣,大廈傾塌般地被卷在激流之中,朝風眼尖地看見一個大得不合理的玄蜂抱緊一塊兒碎渣在水流裏起伏,試圖躲開那些漂浮的火與油。
混亂之中聞人諭好像和濯弦說了什麽,濯弦那口洋鐵皮炒鍋再度出手,兜住了什麽東西,聞人諭那翡翠帝江再度出現,一口吞掉了那炒鍋,又朝著那隻巨大的玄蜂狠狠地撞了過去。
朝來隻覺得頭皮一麻,那隻玄蜂的頭有犀牛那麽大,蠢笨地搖晃著,碩大的肚皮鼓脹著,似乎已經和碎渣融為一體,又似乎是因為腹部和尾部太長,像是蛇一樣,纏繞住了那塊兒碎渣。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卻因為另一塊從天而降的碎渣火球落了下來,正巧擊中了那隻玄蜂的頭,一瞬間眼前綻開綠色的膿液,那隻玄蜂再也掙紮不過激流,沉浮兩下就消失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