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作為全球化的一種影視文學裏的怪物類型,廣為人知,不管是不是夢魘獵人都很熟悉,所以在雲燕這裏,她自然也就能一眼認出。她能認出來,她夢裏的那些跑龍套的當然也不會不知道。所以這些喪屍一出現,旅遊團立刻就亂了起來,有人大聲喊著救命,也有人拚命往樓上跑,還有人抓著導遊的脖子搖晃:“你快點想辦法啊!”
導遊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碎玻璃紮在她的手上,血流如注。
“我們先盡量離開這裏,去找輛車開出去!”張佳莘做出了一個普通人最正確的判斷。
朝來一邊扯著張佳莘一邊小心地繞過導遊和剛才已經喪屍化的傷者,瞄了一眼大巴車停靠的方向。濯弦看見旅遊大巴,連忙喊了一聲:“大巴之前停在打字機那邊了!”朝來一笑,這家夥做夢還不忘記援救路人龍套,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張佳莘護著雲燕率先跑向了馬路那頭,他彎著腰,減少自己可抓握的麵積,讓那些揮動雙手張著嘴巴的喪屍從高度上暫時抓不到自己,同時還按著雲燕的脊背,把她也按了下去。
“動作挺利索嘛,看來也不是沒訓練過。”隻是也許天賦不夠,每年的世家海選沒選上吧,朝來咧嘴,躲避著迎麵而來的慌亂人群,“都小心點兒啊!我們不一定會變成喪屍,但是被咬下去一塊肉也會很疼的。”她跟在了張佳莘後麵,毫不顧忌身後的那些同團的路人,跑得飛快。
濯弦下意識地招呼著其餘的人跟著他跑,跑出去幾步才想起來,這些都不是真人,隻是夢境裏一些麵目模糊的龍套。不過有了這四個大活人做榜樣,旅行團的大家還是都被激起希望來,學著張佳莘的樣子,盡量避開那些傷者和已經喪屍化的人類,朝著威尼斯廣場方向跑了過去。
“夢境畢竟也是人做的,也有人的邏輯。”張佳莘看了一眼朝來,頗為哲學地說了一句。
朝來看了看四周的混亂,對另外三個人喊:“小心別受傷,一旦喪屍化,對我們來說,可能就是直接離開夢境了。”
雲燕一臉興奮隻顧著跑,張佳莘卻了然地點點頭:“我懂了。”
朝來看著雲燕不著四六的興奮表情,歎了一口氣,再混亂恐怖,這也不過是這位姐姐的一個噩夢而已,這噩夢裏真正恐怖的夢魘,到現在都還沒有露頭。如果今晚不能解決,誰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麽東西?
“千萬別受傷!”濯弦喊著,語氣裏帶著貨真價實的焦灼,他順手拉了一把一個路人,結果路邊的消防水龍頭撞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地吸冷氣,“好疼!這個夢境的感覺太過火了!這要真的被咬,一定會立刻因為恐懼和痛苦醒來的!”
張佳莘點點頭:“他是天賦者吧?夢裏還有仁慈心殘留。”
朝來十分無語:“張世兄咱們能不能不這麽直白?說的好像我特別冷血無情似地……”
“快跑!”濯弦催促著,剛才那個導遊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上來,好像很怨恨這些遊客留下她不管,一路死盯著不放,追在他們身後十來米遠的地方。
“當心!”濯弦又拽過一個年輕姑娘。
朝來以為是濯弦遇見了危險,一扭頭看見那個半邊臉都爛沒了的導遊抓住了一個中年女子,撕咬掉了那女人臉上的一塊肉。
中年女人尖叫著:“救我啊——”她的手絕望地伸向她的丈夫,然而她的丈夫卻在這一聲之後,跑得更快了。
朝來翻了一個白眼看著被張佳莘護著的雲燕,忍不住喊:“姐姐,您這夢可夠批判現實主義的。”
大街上展現著混亂與人性陰暗,畫麵一度十分血腥暴力。
大巴車近在咫尺,可車裏卻傳來一波高過一波的怒吼聲,原來是留在裏麵的司機,手裏拿著消防錘,抵抗著從門口鑽入的兩個喪屍,嚇得大聲嘶吼。隻是可惜他的吼聲吸引了更多的喪屍,那些怪物圍攏在大巴車周圍,將那個司機拖了出來。
長階染血。朝來他們的麻煩,就在眼前。
大巴車的門口圍著好幾個喪屍,還有更多的喪屍晃悠過去。
“必選大巴車?”張佳莘皺眉。
“這附近也沒有別的車,大巴至少算是一種阻隔,目前這個環境很不適合我們發揮。”朝來想了想,盯著滿是鮮血的消防錘看了看,然後手腕一抖,一個同樣的消防錘落在手裏,“而且夢魘還沒有出現,我們最好也低調一點,萬一是有智慧的夢魘,知道我們的存在,會逃走的。”
“菜刀可以吧?”濯弦也明白了朝來的意思。
“就是要盡量掩藏武器,用那種邏輯合理的東西當做兵刃先湊合使著。”張佳莘看了看濯弦,“你會使什麽工具?”
然後小沈師弟就操起了一把菜刀。
“大哥啊!”朝來喊著,把手裏的消防錘丟給了張佳莘。
張佳莘一把接過消防錘,轉眼看見朝來手裏又握了一個,點點頭,將雲燕護在身後,一錘敲響了最近的一個喪屍,恰好敲在了太陽穴上爆了頭。
“這是你的博浪錘吧。”濯弦驚愕。
“密度和效果來說,正是。”朝來點頭,伸手也把朝著她過來的一個喪屍料理了。
雲燕看著張佳莘的身手有點嫌慢,一腔血氣上湧,躲過那錘子,掄了起來,一邊掄還一邊喊張佳莘:“小心!快點上車!別管我!”
這下輪到朝來驚訝了:雲燕大姐你這武力值,略高了點。
“……我發現這個行當裏的女性都是烈火烹油爆炒型的。”濯弦無語,一邊掄菜刀一邊扶額。
張佳莘大概真的是做文職的,他那幾下沒幹掉一個喪屍,反觀雲燕,這麽眨眼的功夫,招招爆頭,大巴車門口的幾個喪屍,已經都幹掉了。
“小心!”張佳莘一把摟過雲燕。
大巴車裏掉出來一個隻有半身的喪屍,從車門裏跌落,差一點就撲到了雲燕身上。
哢嚓。
濯弦一刀下去,那半身龍套的頭顱滾落一旁,他抬腳將那顆頭顱踢到另一個喪屍的臉上,吼道:“快上車!”
不僅僅是旅遊團的人,還有些幸免於難的路人,也紛紛朝著大巴車跑過來。
“我開車。”張佳莘說著,爬上了駕駛席。
“快點快點!”濯弦揮著手站在門口附近,招呼那些完好的人趕緊上來。一等那十來個人跑進大巴,就立刻跳上巴士,關了車門。
朝來反而鬆了一口氣,他到底還是記得任務,沒有一直等到所有視野內的人類都跑進來。
這樣就行了。朝來老神在在地坐下來喘氣,水至清則無魚,獵人太冷情也會瘋的。她接過濯弦的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張佳莘推了推眼鏡看著朝來手裏的紙巾:“就算雲燕是業內人士,這個夢境的五感,是不是也太過具體。”
朝來點點頭,若有所思:“看來如果有夢魘,也不是個善茬……”
“哎!我又忘了!”濯弦看著一車驚魂未定卻麵目模糊的人,這才想起來這裏是夢境。
“沒事。”朝來揉了揉手腕,她並不想像觀人定當年要求她一樣去要求濯弦,她甚至開始覺得,這樣也很好,至少看上去溫柔和暖,讓人心生美好和希望。
如果是沈濯弦的話,應該不會迷失自我,變成瘋子,住進精神病院吧。
“啪!”一聲脆響從朝來身旁的玻璃窗炸在朝來耳邊,朝來握緊消防錘,眯起眼睛,看清楚情況後卻露出個滿意微笑,“惡有惡報。”
玻璃上留下一個血色手印,那中年男人絕望地被喪屍拖走,那喪屍應當是他的妻子,他們的手上,戴著同款的結婚戒指。
“啊啊啊啊啊——”坐在那窗子旁的一對小夫妻尖叫起來。
“快點開啊!”有個大男孩高聲叫著,他的同伴早就在剛跑出威尼斯宮的時候,便已經被咬死了。
朝來也裝出瑟瑟發抖的樣子,順手依靠在濯弦身上。
濯弦摟著朝來,一邊假裝低聲安慰,一邊觀察著前排雲燕的情況。
張佳莘和他說,不要告訴雲燕這個夢境和夢魘,也不要告訴雲燕,自己是偶然路過了她的夢境:“雲燕和我負責同一個項目。我比較了解她。她很喜歡看各種科幻類的美劇,所以才會做這種怪夢。不過她膽子非常小,如果她知道她的夢境裏也有夢魘與獵人造訪,很可能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這完全沒有任何必要。”
朝來同意張佳莘的觀點:“普通人因為不了解這個行業的可怕,所以就算是知道夢魘的存在,也不會有太深刻的感覺,然而作為雲家旁支的雲燕必定不會這樣想,她和張佳莘一樣,都了解夢魘的恐怖程度。”
“所以雲燕姐和學霸李想不同,會很容易記住夢裏發生的事情,也很容易想多。如果她知道自己也被夢魘入侵,還引來了夢魘獵人,反而過加大心理負擔,是這個意思?”濯弦舉了一個很容易理解的例子。
“對,不告訴她,就這樣平靜地處理完這個噩夢,是最妥當的辦法。鏡主不亂,我們找起夢魘來也比較容易。”朝來點頭,就把這一切當成一個普通的噩夢吧。她看著張佳莘,露出個姨媽般的慈祥笑,隻是有點可惜某個人在夢裏這麽護花使者嘛。
張佳莘坐到了駕駛席去開這輛大巴車,雲燕則被朝來拉著,坐到了距離車門很近的左側,最容易受到外麵攻擊的位置。旅遊團裏剩餘的人都擠在大巴車後麵,瑟瑟發抖。
“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要是真有進來的,坐哪裏都一樣。”雲燕頗為豪情地說。
朝來想了想,拿出演技,也開始瑟瑟發抖。
雲燕努力安慰朝來:“沒事,沒事的。”
一瞬間朝來覺得自己的演技是不是又提高了,裝害怕裝得太像,導致這位旁支親戚,都沒看出來端倪。
“張佳莘你快點開車啊!”雲燕摟著朝來對著張佳莘吼。
話音一落,大巴車一個急轉彎,甩開了車旁聚集的喪屍,開了出去。
朝來隨意一瞥,卻看見一團團圍攏在一起的喪屍群裏,站著最開始出現問題的那位天使雕像天使。
雕像天使站得筆直,臉上白泥未褪,沾了猙獰醒目的血汙,可卻還是無端端站出了一派風流倜儻,花兒模樣,尤其是凝望過來的眼神,好像在哪裏見過。
錯覺吧。
朝來再看去,那雕像天使已經和其餘的喪屍撕咬著,朝著別的方向走去了。
張佳莘一路朝著鬥獸場那邊開過去,本來不遠的一段路,卻因為之前擁著不少罷工遊行的人,這會兒這些人都已經變成了喪屍。巴士橫衝直撞,卻也限製了速度。
“啊啊快把他推下去!他會變成喪屍!”一個男生尖叫起來。
朝來朝著男生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男生隔壁過道坐著一個老人,襯衫肩膀部分裂開一個口子,露出血跡。
“沒有,我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啊!我不會變成喪屍的!”那個老人也是旅遊團一員,此刻滿臉驚恐,連連否認。
朝來不知道那血到底是什麽情況,隻看見老人周圍的人都開始起身換地方,躲開老人坐著的位置,有人甚至拿著手裏的東西去推搡老人,想要把他趕下車去。
雖然是夢境,但這一瞬間朝來也有點不舒服,人心幽微,處處都是痕跡。
濯弦已經起身朝著老人走過去,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老人的肩膀,鬆了一口氣:“沒事,大概是濺到的血。”
“濯弦小心!”朝來大喊。
剛才尖叫的男生再度尖叫出來,這一次聲音淒厲,卻是因為另一個人咬住了他的耳朵。
“開後門!”濯弦一腳踹開那個咬人的喪屍。
張佳莘一邊加足馬力撞開那些圍過來的喪屍,一邊打開了後門。巴士搖晃得很厲害,濯弦一手抓著扶手,一邊拽過被咬的男生。被咬的男生被這麽一拽,從座位上離開,連帶著咬著他的那個喪屍也拽過來,兩個人撕扯著跌落車外。
張佳莘恰如其時地關上了後門。
“所有的人相互檢查,有沒有傷口!”雲燕站起來,漂亮的臉蛋上,露出一絲匪氣。
朝來看見張佳莘在反光鏡中,露出了一個與有榮焉的微笑。
在雲燕的怒吼下,巴士上的人也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隻要有傷痕,就會變成喪屍,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全車的人都麵麵相覷,滿臉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