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廣場,又名威尼斯打字機,它是是古代羅馬和現代羅馬交匯的地方。
它的身後是古代羅馬城邦的遺址,斷壁殘垣,亙古無聲,像是世外桃源,望著這個喧囂的世界;城邦遺址出門便是古羅馬鬥獸場,空曠而磅礴,如觀天之眼,愈加漠然地接受著各地遊客的朝聖。
威尼斯廣場本身則是線條流暢大氣的現代風格,白色的綽號打字機的紀念堂橫貫當中,兩旁的雕塑肩頭停著悠閑的鴿子。街上懸掛著各色燈光拚成的國旗,店鋪的櫥窗擺滿了顏色鮮豔奪人的商品,亂世浮華從這裏開始,空氣裏都帶著美人和乳酪的甜香。
高舉著掛著可愛的泰迪小熊的金屬折疊杆的導遊伸著脖子指著不遠處的威尼斯宮狂吼:“這裏就是墨索裏尼曾經發表過著名的陽台言說的地方!威尼斯宮!”
濯弦雖然沒有來過羅馬,但還是保持了專業素養,並沒有專注於那些美輪美奐的建築,而是轉向朝來:“這是什麽情況?”
“這是夢境啊。今天隨機嘛。大概是我們白天說了太多旅遊的事情,加上伯父伯母那本雜誌,所以就順手來到了這裏吧。”朝來幹咳一聲,想起他們倆白天那曖昧的脫口而出,臉還是會熱,“別管這個了,幹點兒正事吧。既然我們都來了,肯定這個夢境是有問題的。你這次比我先到吧?有什麽不一樣的?”
“我們一上線,就在這個旅遊團裏了。”濯弦思忖著,掃視過旅行團裏的男女老少,“現在也有幾分鍾過去了,我觀察了一下,我覺得那個女的和那邊那個男的比較像是鏡主。”說著,他用眼神點了一下一個梳著大波浪長發的妍麗女郎和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
朝來看了看這兩人,果然,比起旁人的麵目模糊,這兩人一直保持高清鏡頭,的確值得懷疑,她略一沉吟,便拍著大腿對濯弦比劃了一個手勢。
濯弦笑著歎氣:“又來。”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朝來挽住濯弦的胳膊,搬出從未生鏽的演技,“親愛的,聽說沿著這條路走,就能走到西班牙廣場了呀。”
濯弦看著朝來可愛討喜的笑容,隻覺得滿腦門冒汗。
果然那麵目有點模糊的導遊也搭話過來:“是的,現在我們就要走一走這舉世聞名的繁華大道,一直走到西班牙廣場,坐一坐西班牙階梯,然後轉入小巷,去看四河噴泉,納沃納廣場……”導遊如數家珍地介紹著。
朝來已經轉向了那個波浪長發的美人,套起話來。
美人那個長相和氣場,一看就是外向型的個性,果然聊起天來也大大方方:“我?我姓雲,你叫我雲姐或者阿雲就可以啦!我就是來旅遊的,平時壓力大嘛,實在覺得受不了。就跑出來透一口氣唄。”
“那位呢,他可是時不時就看看你呢。”朝來悄聲問阿雲。
“他?他是我朋友。我們就是約著普普通通一起來玩的。”阿雲聳肩,但朝來可不會錯過她這句話裏,對普普通通四個字的強調。
為什麽非要強調普普通通,大概是因為不想普普通通吧。朝來一瞬間就抓到了重點,嘿嘿壞笑,一邊跟著一群遊客東遊西逛,一邊和濯弦交換著意見。
“從場景來看,這個夢境應該是鏡主去過的,而且是參團去的,感覺連路人都很清晰,邏輯也不錯。就是進展有點慢,可能是因為和真實記憶關聯的關係。”朝來摸了摸櫥窗玻璃和門口的小天使雕塑,蹭了一手灰塵。
“你別急嘛,想吃東坡肘子哪兒能著急。”濯弦一笑,視線落在了櫥窗外麵的一個路人身上,笑容一斂,“呃,你的肘子上來了。”
那個眉目依稀蠻漂亮的路人,本來是全身塗了白泥,裝扮成天使雕像在賺小錢的,此時此刻,他卻像是遭受到了極大的痛苦一樣,蜷縮在了地上抽搐。有人好心路過,蹲下來扶著他詢問,突然,就被他一口咬在了肩膀上。被咬到的路人大叫著推開那位天使,可他的傷口也瞬間發作,令他撲倒在地,不過是十幾秒的時間,就搖搖晃晃站起來,和那個行為藝術天使一樣,變成了眼神空洞,肉身腐壞的怪物。
“哎呀!喪屍。”朝來轉向濯弦,“你剛做完評估,看著這玩意親切吧。”
“看來這種怪物作為世界範圍內認同的集體印象,還真是和蔥花蒜瓣一樣出現在鍋裏。”濯弦想起上次在摩天大樓跑屍,有點無語。
就在這麽兩句話的功夫,天使同學已經完成了雙殺,又放倒了兩個路人。這發作速度可比T病毒和什麽走肉快多了,快得不給人喘息。
朝來轉頭看著還沒發現異狀的旅遊團,眯起了眼睛。
一分鍾前他們鑽進威尼斯宮的時候,還是歲月靜好,一切如常,一分鍾後她隨便一瞥,就看見了生化危機現場。並且在她扶額無語的時間裏,已有數位路人中招,其中一個撞到了她這邊的櫥窗玻璃,砰的一聲,終於成功地引起了旅遊團遊客們的注意。
“這是……”金邊眼鏡男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濯弦看了看這位眼鏡男,對朝來做了一個口型:鏡主?
這個旅遊團裏大多數遊客似乎還沒有覺察出異狀,依舊在威尼斯宮中四下參觀,可窗外那位路人卻已經完成了肉身的腐敗和妖魔化,趴在櫥窗玻璃上貓一樣地撓著,似乎在納悶為什麽他明明能看見一個人類食物,卻吃不到嘴。而玻璃的另一頭,金邊眼鏡男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十分之淡定——甚至比濯弦還淡定,小沈師弟回頭看見了那隻撓玻璃的喪屍,還嚇了一跳。
“遊戲開始。狂暴戰士上線。”朝來垂下雙手,微微一笑,露出手腕上的銀鏈水調歌頭。
“這是剛看完《生化6》就睡覺了怎麽的。”濯弦苦笑,場景他熟悉啊,他不久前剛被聞人諭操練著跑過一棟喪屍大樓呢。
“好在數量不多。”朝來氣定神閑,饒有興味地看著同樣發現了那位喪屍的金邊眼鏡。金邊眼鏡表情很淡定,如果他是獵人,這很正常,如果他是路人龍套,或者普通的鏡主,這就太紮眼了。
金邊眼鏡轉頭看了看朝來,朝來一呲牙,露出一個討人喜歡的笑臉。
“我是張家旁支,負責金融業務的張佳莘,張佳律是我的從兄。我沒有你們的能力,這次隻是偶然出現在她的夢裏。具體原因,我想大概是因為我跟著她,和她隔著兩排座位,看了同一場電影。”金邊眼鏡泰然自若地說著這種聽上去有點像跟蹤狂的事情,三言兩語就交待清楚,還附贈了一句世家之間的暗語驗明正身。
朝來無語,濯弦扶額。
“她是你們雲家的族親,算起來,是你的從姐,因為血緣遠一些,沒有從你們的朝字輩,名叫雲燕。”金邊眼鏡繼續開誠布公,“她堂姐在業內很有名,最近在幫你們雲家的觀師兄調查魘師的事情。”
朝來順著他的視線看著異常興奮的那位阿雲姐,由衷地一笑,雲燕,的確是好名字,這位姐姐可不是一隻漂亮的燕子,充滿了雲端飛翔的氣質麽——是令沉湎於邪惡夢境和漫長黑夜的夢魘獵人們羨慕的,屬於白天的晴朗自由。
“她平時就很喜歡這些,這一類的東西。”張佳莘手一揮,好像是指著一片蘿卜白菜一樣,指著混亂的大街和滿街亂咬的喪屍。
朝來點頭,和張佳莘相互寒暄介紹:“……就是這樣,我們是隨機進來的。”
“隨機實習,說明這裏有夢魘吧。”張佳莘環顧四周,隨意指了指,“那些喪屍算嗎?”
“它們大概隻能算湯裏的老鼠屎。”濯弦搖頭。
“等吧,等他們出去,應當就有劇情展開了。”朝來對張佳莘點點頭,“如果到時候情況很麻煩,勞駕張世兄幫忙控製一下,不要讓這些龍套太混亂。”
“好,如果很麻煩,你們不必顧及我,我會跳樓離開的。”張佳莘淡定表示。
朝來咧嘴笑,果然是知情者好辦事,這位張從兄一身氣質,大概是張家商務型的大咖,從容不迫,養活張家那一群不靠譜的獵人。
濯弦倒是知道,每個夢魘獵人世家都有其餘的業務,很多親戚朋友也並非是行當內的人,隻是他倒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旁支,忍不住多打量了雲燕和張佳莘兩眼。
朝來聳聳肩膀:“既然是知情人的夢境,真實感肯定很強,估計我們要是受了傷,也會很痛。”
濯弦看了看外麵一個路人被天使咬下來的一塊兒肩膀肉,不由得苦了臉。
等著其餘遊客和雲燕的功夫,馬路上已經初見亂象。許多受傷的人躺在地上呻吟,警察們維持著秩序,也難免被咬傷。窗外一群人亂哄哄地,倒是各個麵目模糊,看著就不是活人,而是龍套。
“是罷工麽。哎呀沒關係,這邊罷工很正常的,經常有。”導遊不以為意地打開門,“我們有大巴車,不必擔心地鐵停運啊。”
“誒——”濯弦想要阻止導遊,可是已經晚了。
導遊不敢置信地看著濯弦和朝來,染血的手奮力向前抓去,可手中抓到的,卻是一團空氣。
朝來對這種地獄般的噩夢場景不以為意,但她看見濯弦臉色突變,似乎是看見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而兩個人認定的鏡主雲燕,卻一臉興奮,錘了錘張佳莘:“我說這算不算他們常說的訓練用生化危機場景?”
張佳莘並沒有這樣樂觀,他皺了皺眉頭轉向朝來:“你確定這些都算是偶遇?”
朝來被問得無語,揉了揉太陽穴:“的確,太盛大了,這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