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儒儒話音剛落,棺材鋪內的燈突然驟滅,吳山腦海內的情景再現,嚇的跌坐在原地哇哇亂叫。

“啊!!!大師救命,大師,我不認識他……我真的不認識他啊!”

“你讓他走吧,不要再纏著我不放了!”

屋內的油燈忽明忽暗,宋儒儒繞到棺材旁邊停了下來,在另一端忽然出現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他歪著頭看著棺材另一端的宋儒儒,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蒼白的臉上,麵色困惑。

屋內油燈的火焰在這時忽然猛地一跳,隨即啪的一聲又熄滅了,內堂頓時一片死寂,隻剩吳山的哭喊聲聽得真切。

黑暗之中,棺材內又開始簌簌作響,似有人在翻閱什麽。

宋儒儒默默看著這一切,忽然間心髒處猛地一抽,她不自覺伸手去捂住,強忍著疼痛低聲問道。

“說說看,你找到這裏,所求是什麽?”

宋儒儒等了很久,那道聲音才緩緩從棺材裏傳來。

“清宣統三年八月十九,昌城兵變,我爹娘為了救兩個小孩死於那場戰亂,被救的那家人承諾要好好安葬我爹娘,可我爹娘的屍體卻被草草丟到了亂葬崗,隻因他們說,戰亂過後家裏一貧如洗,沒有多的錢拿出來給我爹娘安頓後事……”

吳山突然冷汗浹背,他們家就是從辛亥革命那一年開始做棺材生意的,而且當時聽爺爺說起過做棺材是為了還債,現在不禁開始對號入座。

“老祖宗啊,你怎麽還能賴賬啊?這要是真的,你怎麽得也要收留一下他們家的那個孩子啊!”

那道聲音沒有理會吳山,繼續回憶著悲慘的經曆:“後來我被餓死了,有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陰差四處抓我,我是躲在亂葬崗那邊的一個陰溝裏才躲過一劫的,等我再去找那家人的時候,我突然就忘記了去他們家的路,我在昌城找了很多年,久到我爹娘的屍體都變成了白骨也沒有找到那家人……”

這時棺材蓋突然炸開,一個小孩子從裏麵翻了出來緩緩朝吳山走去。

“你們家承諾過的,說要好好安葬我爹娘,他們的棺材還是用自己的性命換的啊,為何不守諾言?為何要這麽冷漠?”

宋儒儒見那隻鬼有要發怒的跡象,立馬跑過去將吳山護在身後,“承諾你的不是他。”

“可他是吳家的人,是他們的後代,父債子償,他家祖上的債也該由他替代。”

宋儒儒見吳山僵直的站在那,一把將他按在地上跪下,“還不道歉!”

吳山接連磕了好多個響頭,“對不起,我代替我祖上跟您道歉,讓您找了這麽久。”

因為害怕,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我祖上其實一直記得您家的恩情,自我小時候開始,我爺爺就有跟我說過昌城起義時,救他和他妹妹的那對夫婦,他們也時常悔恨當日怎麽就沒有咬咬牙把那家的孩子帶走,才叫您後來受了這麽多苦,怪就怪我們吳家,是我們對不起您呐。

如果可以,我想重新製作兩具尚好的棺材還您,如若您還記恨我們家做的蠢事,我這條命,您盡管拿去,就當是……抵罪了。”

吳山說完重重的將頭磕在地上,屋內的黑暗又濃重了不少,心驚膽戰的等待了十多分鍾,才聽到那道幽幽聲再次響起,帶著哭腔,帶著一種他聽不懂的情緒。

“須信百年俱是夢,天地闊,且徜徉……”

吳山不敢抬頭,“大師……這是什麽意思?”

“他答應了,盡快製作棺材吧,要盡快,這一次一定要信守承諾。”

吳山不敢抬頭,“那棺材製作完呢?”

“將我爹娘的屍骨放進去安葬,此事就當了了。”

“可是……”,吳山不敢再說話,百年前的屍骨怎麽找?

宋儒儒在心裏算了算賬,轉而將男孩拉到一邊,“你父母的屍骨你待會兒跟我一起去找,他們埋葬的地方比較幹燥,估計能找到一些殘存的骨頭。”

“等找到屍骨,你就要跟我走了,七月半的時候,我送你去投胎,在此期間,你再不可以來吳家嚇人了。”

男孩聽到宋儒儒將自己也安排好了,頓時心情大好,“可,但我爹娘安葬之日,我要來祭拜,這也是我曾給他們的承諾。”

宋儒儒點了點頭,拿出桃木葫蘆將男鬼給收走。

屋內,頓時變得燈火通明起來。

吳山微微側頭,顫抖著肩膀往外瞄了瞄,“大師,他走了?”

“起來吧。”

宋儒儒將裏屋的那具棺材蓋撿起來,見吳山今晚嚇得半死,安慰道:“沒事了,一周之內把棺材做好,沒問題吧?”

吳山顫顫巍巍的扶著收銀台站了起來,“三天就夠了,我……我現在就做,三天後一定完成任務,本來就是我們吳家欠的債,何苦再讓人家等,萬一再等久了發毛了,我吳家就真完了。”

“那行,我現在要先去找他父母的屍骨,三天後,我再來找你。”

宋儒儒也沒有阻攔,帶著男鬼就去了曾經的亂葬崗,現在依舊是一片荒郊野嶺,這麽大一塊地,實在讓人惋惜。

“這都一百多年了,城市建設都發展成啥樣了,這亂葬崗怎麽就還是亂葬崗呢?”

“風水師說這裏晦氣,開發商也不敢碰。”

小山坡上,一個男孩拿著一把紙做的鋤頭,帶領著四個小紙人奮力挖著……

……

淩晨三點,雲水間。

“又找不到?我每月給你發五萬塊坐在那是要你當吉娃娃的嗎?”

“上次找不到,這次你說又找不到,這次再找不到人就收拾包袱另謀高就去!”

顧承南簡直納悶,宋儒儒晚上丟下一句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想起上次她無緣無故吐血,搞得他現在寢食難安,萬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