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日,京城朝野炸開了鍋。
都察院左都禦史王恪第一個跳出來。
聯合六科給事中、十三道監察禦史,共計二十七名文官聯名上奏。
請景帝徹查“趙家餘孽案”背後的真相。
奏折寫得措辭嚴厲。
“趙烈身為趙家舊部,供詞前後反複,先攀咬二皇子,後攀咬陛下,其中必有隱情。”
“若趙烈所言為虛,何以皇城司大牢重地,能讓一個階下囚隨意翻供?”
“若趙烈所言為實,陛下與北莽暗線有往來,則國本動搖,民心盡失。”
“臣等懇請陛下,將此案移交三司會審,明辨是非,以安天下!”
王恪跪在太和殿前,聲淚俱下。
他身後,二十六名文官齊刷刷跪倒。
景帝坐在龍椅上,麵色鐵青。
他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王愛卿,你這是在逼朕?”
“臣不敢!”
王恪叩首。
“臣隻是依律行事!趙烈供詞涉及謀逆大案,按大炎律法,必須三司會審,陛下不得幹預!”
“不得幹預?”
景帝冷笑一聲。
“朕是天子!朕的話,就是律法!”
殿內氣氛驟然凝固。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沒人敢接話。
王恪卻梗著脖子。
“陛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是太祖爺留下的祖訓!”
“若陛下執意獨斷專行,臣……臣便撞死在這金殿上!”
他說著,竟真的起身朝殿柱衝去。
“攔住他!”
景帝怒喝。
殿前侍衛連忙將王恪拉住。
景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此案事關重大,朕需要時間查證。退朝!”
他拂袖而去。
百官麵麵相覷。
禦書房內。
景帝摔碎了第三個茶杯。
“王恪!他竟敢威脅朕!”
龍傲跪在下方。
“陛下息怒。王恪是清流領袖,背後站著半數文官,若處置不當,恐引發朝局動**。”
“動**?”
景帝冷笑。
“朕倒要看看,他們能動**到什麽地步!”
他站起身。
“趙烈那邊,處理幹淨了嗎?”
龍傲低聲道。
“回陛下,暗衛已經出發,今夜便動手。趙烈一死,死無對證,王恪便鬧不起來。”
“很好。”
景帝點頭。
“記住,要做得幹淨利落,比如……突發惡疾。”
“臣明白。”
龍傲領命退下。
與此同時,醉仙樓後院。
林淵靠在躺椅上,手裏捧著冰鎮酸梅湯,聽陳達稟報朝堂上的動靜。
“世子,王恪大人在金殿上鬧了一出死諫,逼得景帝當場退朝。”
“現在滿京城都在議論趙烈翻供的事,茶館酒肆裏,說書先生都編成了段子。”
林淵喝了一口酸梅湯,笑眯眯道。
“哦?怎麽編的?說來聽聽。”
陳達嘴角抽了抽。
“說……說景帝暗中扶持趙家,借趙家的手跟北莽做生意,賺的銀子都進了內庫。”
“趙家倒台後,景帝怕事情敗露,才急著滅口。”
“編得不錯。”
林淵拍手。
“雖然細節不對,但大方向沒毛病。”
蕭鳳梧坐在一旁擦刀,淡淡道。
“你就不怕景帝狗急跳牆,直接對咱們動手?”
“怕啊。”
林淵放下碗。
“但是王恪鬧得越凶,景帝越不敢動咱們。你以為文官死諫是鬧著玩的?”
“那是拿命在賭。王恪要是真撞死在金殿上,景帝這輩子就別想史書留個好名聲。”
蕭鳳梧停下擦刀的動作。
“你算計得倒是周全。”
“不周全不行啊。”
林淵歎氣。
“京城這盤棋,一步走錯,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他伸了個懶腰。
“景帝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滅趙烈的口。隻要趙烈一死,死無對證,王恪再鬧也沒用。”
“所以……”
蕭鳳梧眼神一凜。
“你要保趙烈?”
“保不住。”
林淵搖頭。
“天牢是皇城司的地盤,龍傲親自盯著,咱們的人進不去。”
“那你要怎麽做?”
“保不住活的,就保死的。”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趙烈可以死,但不能白死。”
當夜,天牢。
昏暗的甬道裏,兩名黑衣暗衛悄無聲息地潛入。
他們落地無聲,顯然是頂尖高手。
天牢最深處的牢房。
趙烈蜷縮在角落裏,渾身是傷。
他剛剛又被提審過一次,皇城司的人用盡酷刑,想讓他改口。
但他咬死了不鬆口。
“趙烈。”
暗衛首領聲音冰冷。
“陛下有旨,你汙蔑君上,罪該萬死。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趙烈抬起頭,眼神絕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會滅口!”
“認命吧。”
暗衛首領拔刀。
刀鋒閃過寒光——
就在這時,牢房外突然傳來嘈雜聲。
“趙烈!趙烈!你給我出來!”
“你翻供說陛下指使趙家,可有證據!”
“我等是禦史台官員,奉命提審趙烈!”
暗衛首領臉色一變。
“禦史台的人怎麽來了?!”
“不知道!”
另一名暗衛低聲道。
“大人,要不要撤?”
“撤什麽撤!”
暗衛首領咬牙。
“陛下旨意,趙烈必須死!”
他揮刀朝趙烈砍去——
刀鋒落下前一刻,趙烈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不好!”
暗衛首領收刀,蹲下身查看。
趙烈雙眼翻白,氣息越來越弱。
“他……他中毒了?!”
“不可能!天牢的飯菜都經過檢驗,怎麽可能中毒!”
“走!”
暗衛首領當機立斷。
“讓他死在這裏,跟咱們沒關係!”
兩名暗衛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後,禦史台官員衝進牢房,趙烈尚有微弱氣息。
“快!叫大夫!”
半個時辰後,消息傳到醉仙樓。
陳達壓低聲音。
“世子,趙烈沒死,但快不行了。大夫說,是急性中毒,活不過今晚。”
林淵靠在椅子上,臉色平靜。
“意料之中。”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紙頁,遞給陳達。
“這是趙烈的親筆供詞,我讓人仿著他的筆跡寫的。前半段是真的,後半段是編的。”
“隻寫景帝與北莽有隱秘往來,不寫具體細節。”
“既能讓景帝投鼠忌器,又不至於讓他走到絕路。”
陳達接過供詞。
“世子,這……”
“明天一早,把這東西放在禦史台衙門口,讓王恪‘偶然’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