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醉仙樓後院。

林淵聽陳達說完宮裏的動靜,笑得直拍腿。

“好好好,二皇子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蕭鳳梧坐在石凳上擦刀,淡淡道。

“你故意留活口,就是為了引向景琰。”

“不然呢?”

林淵擦了擦手。

“趙烈這種死士,審不出真話。但隻要他說是二皇子指使,皇城司信,景帝信。”

“滿朝文武都信。”

他話音剛落,親兵來報。

“世子,蘇姑娘來了,還有王恪大人的書信。”

蘇晚卿走進院子,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她遞上一卷紙頁。

“世子,王大人已經收下密賬,他說……趙家餘黨連根拔起,指日可待。”

林淵掃了一眼信,隨手扔在石桌上。

“辛苦你了。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趙家女,你就是你自己。”

“想留在京城,還是回江南,我都能安排。”

蘇晚卿猛地抬頭。

“民女……無處可去。若世子不棄,民女願留在世子身邊,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蕭鳳梧擦刀的手一頓。

林淵上下打量她兩眼。

“你會什麽?”

“我會算賬,識字,能辨認密信,還懂一點藥理……”

蘇晚卿說到一半,又趕緊補上。

“趙府的密賬、暗線、聯絡方式,我全都清楚。”

“行。”

林淵一拍石桌。

“那你就留下來,幫我管賬、查消息。”

他扭頭喊了一嗓子。

“陳達,給她安排個住處,單獨一間,不許任何人打擾。”

“是!”

蘇晚卿連忙道謝。

“謝世子!民女一定盡心辦事!”

她起身退下,從蕭鳳梧身邊經過時,微微頷首。

蕭鳳梧等她走出院子,才淡淡開口。

“你留她在身邊,就不怕是別人的眼線?”

“怕啊。”

林淵一屁股坐回石凳。

“可她手裏攥著趙家最後的底牌。留著她比殺了她有用。再說了——”

他嘴角一咧。

“她恨趙家,比咱們恨得還狠。”

蕭鳳梧隻是把刀入鞘。

“景帝既然軟禁了二皇子,接下來一定會對你下手。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北境?”

“急什麽。”

林淵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京城這麽好玩,羊肉比北境香,戲比北境好看,我還沒玩夠呢。”

他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聖旨到——林淵接旨——”

蕭鳳梧眼神一冷。

“來了。”

林淵慢悠悠起身。

傳旨太監走進院子,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逆黨亂京,世子宮中受驚,朕心不安。”

“特命太子景辰親赴醉仙樓慰問,午後陪同世子入宮赴宴,以示安撫。欽此。”

林淵愣了一下。

“太子?還要入宮?陛下這是……還沒看夠我出醜?”

傳旨太監嘴角一抽。

“世子,陛下這是體恤您。”

“知道了知道了。”

林淵擺擺手。

“替我回陛下,臣一定準時到,絕不遲到,絕不鬧事……盡量。”

蕭鳳梧沉聲道。

“景帝這是換了套路。不用二皇子,改用太子試探你。”

“太子性情溫和,朝野聲望高,你若對他無禮,便是失德;你若表現精明,便是暴露。”

“高,實在是高。”

林淵拍手讚歎。

“景帝這老頭,玩心眼是真有一套。”

“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接著演唄。太子不是好人嗎?那我就當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林淵喊了一嗓子。

“給我找件最花的袍子!午後入宮,我要亮瞎太子的眼!”

禦書房。

“父皇,兒臣都記下了。”

景辰語氣恭順。

“午宴上,兒臣隻談酒肉俗事,絕不主動提軍務兵權。”

景帝看向景辰。

“你要記住,林淵此人,看似荒唐無狀,實則深不可測。”

“昨夜趙家餘孽行刺,他布伏、借刀、嫁禍,一氣嗬成,絕非庸人。”

“兒臣明白,絕不敢掉以輕心。”

“明白就好。”

景帝在龍案後坐下來。

“你今天去探他,就盯兩點——他是真貪圖享樂,還是裝瘋賣傻。”

景辰試探著問。

“若他是真廢物?”

“那就留著。”

景帝語氣平淡。

“拿他牽製蕭鳳梧,用他的荒唐攪亂北境軍心。一顆棋子,好用就犯不著殺。”

“那兒臣懂了。若他是裝的?”

“裝的,必須除掉。”

景帝的眼神冷下來。

“一個能在朕眼皮子底下演戲、手裏還攥著北境兵權的人,留著,是我大炎的心腹大患”

突然,景帝話鋒一轉。

“你覬覦北境兵權,朕知曉。但切記,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蕭家在北境經營三十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的。”

景辰猛地抬頭。

“兒臣……兒臣不敢瞞父皇。北境是國門,握在異姓藩王手裏,兒臣日夜不安。”

景帝神色緩了一些。

“你有這個心是好的。但手段要穩。林淵要是真廢物,你就拉攏他,借他的手去削蕭家。”

“他要是假廢物,你就跟皇城司聯手,悄悄把他做了,順勢把兵權收回來。”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景帝擺擺手。

“去吧,按計劃行事。記住,不露鋒芒,不逼過甚,看清楚他的真麵目再動手。”

“兒臣告退。”

景辰退出禦書房,原本的笑臉變得陰沉。

北境兵權,他勢在必得。

禦書房裏安靜下來。

景帝端起茶抿了一口,往帷簾後麵看了一眼。

“都聽清了?”

“午宴上,盯緊林淵。”

“他敢有半點出格,不用來回朕,直接動手。”

“朕要的,要麽是個安分的廢物,要麽是具沒威脅的死屍。”

簾後之人低沉應答,沒了動靜。

去皇宮的馬車上。

林淵輕笑。

“景帝在禦書房定了兩條路——要麽留我,要麽殺我。簾子後頭還藏了個死士。”

“戲碼倒是夠全的。”

蕭鳳梧坐在他對麵。

“你感知到了?”

“猜都能猜到。”

林淵伸了個懶腰。

“景帝留我在京城晃了這麽久,早沒耐心了。今天這頓午宴,不是什麽慰問,是斷頭飯。”

馬車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侍從恭敬的聲音。

“世子,太子殿下親自來迎您入宮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