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這信……”
“真的。”
龍傲沉聲道。
“我見過趙宏遠的字,還有這私章,做不了假。”
他站起來。
“備馬。我要連夜回京。”
與此同時,北境將軍府。
林淵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手裏拿著一串葡萄,邊吃邊問給他捶腿的春桃。
“陳達回來沒?”
“還沒呢,世子爺。”
“這小子,辦個事磨磨唧唧的。”
話音剛落,陳達從院門外走進來。
“世子,辦妥了。”
“龍傲截住了?”
“截住了。連夜回京了。”
“那斥候呢?”
“被抓了,不過按您的吩咐,一句話沒說。龍傲的人也沒為難他,關了兩天就放了。”
林淵點點頭,把葡萄籽吐出來。
“那就行。接下來,就等京城那邊的動靜了。”
蕭青鸞從屋裏走出來,拿著一件披風搭在他身上。
“夜裏涼。”
“夫人心疼我。”
林淵笑嘻嘻地拉了拉披風。
陳達識趣地退了出去。
蕭青鸞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如果景帝這回還不動,你打算怎麽辦?”
“還不動?”
林淵想了想。
“那就隻能讓趙宏遠親自去北莽解釋一下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景帝不殺他,那北莽人會替我們殺。”
林淵說。
“一封信不夠,就兩封。兩封不夠,就三封。”
“等北莽人發現趙宏遠兩麵三刀,一邊給他們遞情報,一邊又給大炎通風報信。”
“你猜他們會怎麽想?”
蕭青鸞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人,真夠陰的。”
“夫人過獎。”
林淵把最後一顆葡萄塞進嘴裏。
“我這不叫陰,叫廢物利用。反正我也打不過他們,隻能動動腦子了。”
春桃在旁邊小聲道。
“世子爺,您又謙虛了。”
“謙虛是我的美德。”
林淵閉上眼睛。
“行了,都別吵我,我要擺爛了。”
月光灑在院子裏,落在他那張懶洋洋的臉上。
一切都安靜下來,隻剩下北境夜風的嗚咽聲。
而在千裏之外的官道上,龍傲正策馬狂奔。
懷裏揣著那封密信。
......
京城,禦書房。
景帝坐在龍案後,手裏拿著那封密信。
讀到北境兵力部署圖時,他猛地將信拍在了案上。
“好一個趙宏遠。”
景帝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朕待他不薄。”
“他父親趙岩鬆,朕以帝師之禮相待。”
“他本人,朕許他繼承趙家一切榮耀。”
“他就是這麽報答朕的?”
龍傲跪在地上,沒有說話。
信上的內容他早已看過不止一遍。
趙宏遠向北莽三皇子承諾大炎北境兵力空虛。
“若此時南下,我可內應”。
更致命的是那份兵力部署圖。
雁門關守軍數量、換防時辰、糧草儲備點、甚至幾處暗哨的位置,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龍傲是帶兵之人,一眼就看出這圖的專業程度。
非軍中高層,絕不可能繪製出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淵在繪製這張圖時,改動了三處關鍵數據。
雁門關的守軍數量被憑空增加了五千。
糧草儲備點被偏移了二十裏。
最隱蔽的暗哨被挪到了河對岸。
若北莽真按圖攻過來,隻會撲個空。
“陛下。”
龍傲終於開口。
“此信若真,趙家便是通敵叛國,罪無可赦。”
景帝看了他一眼。
“若真?你覺得是假的?”
“臣不敢妄斷,但臣觀此信,字跡與趙宏遠往日奏折一般無二。”
“印章亦是趙家私章無疑,紙張年代至少三年以上,不似新造。”
龍傲頓了頓。
“以臣的經驗,這封信,九成是真的。”
“九成。”
景帝靠在了椅背上。
“還有一成呢?”
龍傲沉默。
禦書房裏安靜得隻剩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良久,景帝開口了。
“先不要聲張。”
龍傲猛地抬頭。
“陛下?”
“朕自有計較。”
景帝將信重新折好,壓在硯台下。
“這件事,暫時隻有你知我知。出了這個門,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可是陛下,趙宏遠——”
“朕說了,自有計較。”
“臣,遵旨。”
“下去吧。今夜辛苦了。”
龍傲起身,行禮,退出了禦書房。
......
北境,將軍府。
林淵躺在院子裏,正午的陽光曬得他昏昏欲睡。
“世子爺,陳統領在外麵候著呢。”
“讓他進來吧。”
陳達大步走進院子,手裏攥著一封火漆密信。
“世子,京城消息。”
林淵沒睜眼。
“念。”
陳達拆開信看了一眼,臉色有些微妙。
“龍傲在禦書房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但宮裏沒有任何動靜,趙府也一切如常。”
“沒動靜?”
林淵睜開一隻眼。
“景帝說什麽了?”
“密報上說,龍傲出宮後一個字都沒透露。”
“咱們在宮裏的眼線隻聽到一句——景帝說先不要聲張,朕自有計較。”
林淵忽然笑了。
“夫人,你看我說什麽來著。”
蕭青鸞從廊下走過來,遞給他一碗冰鎮酸梅湯。
“你笑什麽?景帝還是沒動趙家。”
“他動心了。”
林淵接過碗,喝了一大口。
“他隻是在等。”
“等什麽?”
“等趙宏遠自己露出更多馬腳。或者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林淵把碗放在扶手上。
“你想啊,單憑一封信,他當然可以抓人。”
“但趙家在朝中的門生故吏怎麽辦?”
“一封通敵信,他能定趙宏遠的罪,但定不了整個趙家的罪。他要的是連根拔起。”
蕭青鸞皺眉。
“那萬一他真的隻是在保趙家呢?”
“保不住的。”
林淵搖了搖頭。
“景帝這個人,最在乎的不是誰對他忠心,而是誰威脅到他的皇位。”
“趙宏遠勾結北莽,已經踩了他的紅線。”
“他不動,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還沒想好怎麽動才能一網打盡。”
他把碗遞給蕭青鸞。
“不過沒關係。一封信心不夠,那我們就給他第二封。”
陳達眼睛一亮。
“世子還有後手?”
“當然有。”
林淵打了個哈欠。
“不過今天累了,明天再說。晚上吃什麽?”
“老趙頭說燉了羊蠍子。”
“讓他多放點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