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那個接頭的人,果然是景帝的人。

不,不一定是景帝。

景帝剛死了趙天虎,正忙著擦屁股,哪有功夫管北莽的事?

但如果不是景帝,又是誰呢?

林淵收回神識,悄悄退了出來。

回到客棧帳篷時,蕭青鸞和蕭鳳梧都在等他。

“怎麽樣?”

蕭青鸞問。

林淵把聽到的話說了一遍,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京城那邊有人要斷咱們的糧草?”

蕭鳳梧咬牙。

“是誰?”

“還不知道。”

林淵靠在坐墊上。

“但能調動糧草的,不是一般人。要麽是兵部的人,要麽是戶部的人,要麽——”

他沒說下去,但蕭青鸞和蕭鳳梧都聽懂了。

要麽是景帝本人。

帳裏安靜了很久。

蕭鳳梧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我回去調兵——”

“不急。”

林淵拉住她。

“現在回去也做不了什麽,先查清楚那個人是誰,再動手不遲。”

蕭鳳梧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了。

林淵躺在地毯上,翹著二郎腿。

他這會兒徹底沒了睡意。

這事不解決,北境軍遲早要完蛋。

可怎麽解決?他兩眼一抹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正好對上蕭青鸞清亮的眼睛。

“睡不著?”

她小聲問。

“嗯。”

林淵含糊地應了一聲。

“愁啊。”

“愁那個內奸?”

“可不是嘛。”

林淵歎氣。

“這孫子藏在暗處,防不勝防。”

“你說他圖什麽?北境要是破了,北莽鐵騎南下,京城也保不住,對他有啥好處?”

蕭青鸞想了想,輕聲說。

“或許,他覺得他能控製住局麵。”

“又或者,他跟北莽人達成了什麽協議。”

林淵撇撇嘴。

“跟一群狼崽子談協議,嫌命長。”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事不是衝著北境軍來的,是衝著我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衝著他?

他一個躺平的鹹魚,誰吃飽了撐的跟他過不去?

可仔細一想,還真有這個可能。

他現在是北境副將,也是景帝眼裏的釘子。

除掉他,景帝就能名正言順地換掉北境軍高層。

把這支精銳掌握在自己手裏。

到時候,管他北莽不北莽,皇權穩固才是第一位的。

想到這裏,林淵心裏一陣發冷。

“別想了。”

蕭青鸞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船到橋頭自然直。”

“赫連鐵樹不是說援軍還要半個月才到嗎?我們還有時間。”

林淵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裏。

“睡吧。”

……

三天後,北莽王庭。

與前線營地的肅殺不同,王庭裏一片歌舞升平。

林淵、蕭鳳梧和蕭青鸞三人換上北莽人的服飾,混在人群裏。

“心真大。”

林淵啃著一隻羊腿。

“前線都要打出狗腦子了,他們這兒還開 party呢。”

蕭鳳梧看著四周,目光最終落在王庭正中那頂最大的帳篷上。

“那就是阿魯台的王帳。”

她壓低聲音。

“你看周圍,三層護衛,裏三層外三層,全是宗師境。”

“這手筆,比景帝的禦林軍還誇張。”

林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果然,那王帳周圍站滿了彪形大漢,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是挺唬人的。”

林淵把啃完的羊骨頭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

“不過嘛,也就是看起來唬人。”

他蹲在暗處觀察了半天,把護衛換防的規律、巡邏的路線都摸得一清二楚。

然後他對蕭鳳梧說。

“大姐,你帶青鸞在外麵接應。我進去。”

他語氣輕鬆,好像不是要去闖北莽可汗的王帳,而是去鄰居家串個門。

“我跟你一起!”

蕭鳳梧立刻反對。

“別。”

“你倆目標太大,進去就是送。我一個人方便。”

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刻鍾。一刻鍾我沒出來,你們就立馬撤,回雁門關,別管我。”

蕭鳳梧還想說什麽,林淵已經沒影了。

林淵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貼著地麵滑行出去。

那些護衛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看見。

蕭鳳梧蹲在暗處,死死盯著林淵消失的方向,手按在刀柄上。

“這個混蛋……”

蕭青鸞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他既然敢進去,肯定有把握。咱們在這兒等著,別給他添亂。”

“我知道。”

蕭鳳梧深吸一口氣。

“可我就是不放心。那王帳裏三層外三層的護衛,萬一有個宗師境的高手……”

“不會的。”

蕭青鸞搖了搖頭。

“王庭裏剩下的都是花架子,林淵說得對。”

“他一個大帝境四重,整個北莽王庭加起來都不夠他打的。”

……

王帳裏,酒氣熏天,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北莽大汗阿魯台半躺在柔軟的虎皮大椅上,身上的錦袍鬆鬆垮垮地敞著。

他左手摟著一個穿紅裙的妃子,右手捏著金杯,正往嘴裏灌馬奶酒。

“大汗,您再喝一杯嘛~”

紅裙妃子嬌滴滴地舉起酒壺,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

“今天怎麽喝了這麽多?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心事?”

阿魯台哈哈大笑,肥碩的身子往她身上一靠。

“本汗能有什麽心事?”

“前線有赫連鐵樹那條老狗給本汗賣命,後方有本汗坐鎮王庭,天下太平!”

“來,再喝!”

另一個穿綠裙的妃子從背後摟住他的脖子,

“大汗,您上次答應給臣妾的那串珊瑚珠子,什麽時候兌現呀?”

“臣妾等得花兒都謝了~”

“急什麽?”

阿魯台回頭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等赫連鐵樹拿下雁門關,別說珊瑚珠子。”

“整個中原的寶貝本汗都給你搬來!”

“到時候你戴都戴不過來!”

“真的?”

綠裙妃子眼睛一亮。

“那臣妾先謝謝大汗了~”

“謝?光嘴上謝可不夠。”

阿魯台**笑著轉過身,兩隻手不老實起來。

“得用實際行動謝……”

阿魯台喝得滿臉通紅,正準備對懷裏的美人上下其手,忽然感覺眼前光線一暗。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看見一個穿著牧民服飾的年輕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