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不算大,前後都有護衛。

馬車在城門口停下。

車簾掀開,王恪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在京城待了大半輩子,什麽場麵沒見過。

但當他看見城門口那尊“石獅子”時,還是愣了一下。

孔雀藍的袍子,歪歪斜斜的站姿。

王恪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就是傳說中的林淵?

“王大人!”

林淵把黃瓜尾巴一扔,迎上去。

“遠道而來,辛苦了!辛苦了!”

他走到王恪麵前,抱拳行禮。

王恪忍著沒翻白眼,也拱了拱手。

“林世子客氣了。”

“客氣啥?來來來,我請您喝酒!”

林淵伸手就要拉王恪的胳膊。

“北境的羊肉可香了,燉了一下午,爛糊著呢!您嚐嚐!”

王恪往後退了一步。

“林世子,老夫奉旨前來核查證物,正事要緊。”

“酒,改日再喝。”

“哎呀,急什麽?”

“您大老遠跑來,不吃飯哪行?”

“再說了,證據又不會跑,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

王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世子,趙天虎的案子正在節骨眼上,遲則生變。”

“老夫拿了證據,還要趕回京城。酒,就不喝了。”

林淵見老頭兒態度堅決,也不強求,聳了聳肩。

“行吧,您說了算。不過證據不在我身上,在營裏放著呢。您得跟我走一趟。”

王恪點點頭。

“帶路。”

林淵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王恪一眼。

“王大人,您坐馬車還是騎馬?”

“坐馬車慢,騎馬快。不過您這年紀——”

“老夫騎馬。”

王恪打斷他,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護衛牽過一匹馬。

王恪翻身上馬,動作利索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林淵吹了聲口哨,也翻身上馬,帶著王恪往營地去了。

春桃端著茶壺站在城門口,看著兩人騎馬走遠。

愣了半天,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茶壺。

“這茶……白沏了。”

……

營地離城門不遠,騎馬一刻鍾就到。

林淵領著王恪穿過營門,一路往裏走。

王恪騎在馬上,目光掃過營地。

士兵們操練的操練,修補器械的修補器械,搬運物資的搬運物資,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他不由得多看了林淵幾眼。

這小子,看著不著調,但軍營管理得不錯。

兩人在中軍大帳前停下。

林淵翻身下馬,掀開帳簾,朝王恪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恪下馬,大步走了進去。

帳裏很簡單,一張桌案,一把椅子,一張床,牆上掛著地圖,桌上堆著文書。

唯一紮眼的是角落裏那把躺椅,上麵鋪著獸皮,旁邊的小桌上擺著茶壺、瓜果和瓜子。

王恪看了一眼那把躺椅,嘴角抽了抽。

林淵走到桌案前,拉開抽屜,從裏麵掏出一個油紙包,轉身遞給王恪。

“王大人,您要的證據,全在這兒了。”

王恪接過油紙包,裏麵是一疊發黃的信紙,還有一本薄薄的賬目。

他拿起最上麵那封信,展開。

這是趙天虎親筆寫的信。

信上寫得很清楚:

某年某月某日,收到北莽黃金多少兩,用於何事。

派人攔截北境押送鎮陽侯的隊伍……

信紙的末尾,還蓋著趙天虎的私章。

王恪的手開始發抖。

他又拿起第二封信,第三封信……

每一封都是趙天虎的親筆,每一封都寫得清清楚楚。

王恪抬起頭,盯著林淵。

“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林淵靠在桌案上,翹起二郎腿,嘿嘿一笑:。

“這個嘛,保密。”

“王大人隻管拿去用,保證是真的。”

“趙天虎要是敢抵賴,您就把這些信跟他當麵對質,看他還有什麽話說。”

王恪把信紙和賬目小心地收好,塞進懷裏。

“林世子,老夫問你一句實話。”

“您說。”

“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淵收起笑容,看著他。

“王大人,我想幹什麽不重要。”

“重要的是,趙天虎倒了,景帝在朝堂上的勢力就少了一大塊。”

“您跟他鬥了這麽多年,這個機會,您不會放過吧?”

王恪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小子,什麽都知道。

“老夫明白了。”

王恪站起來,朝林淵拱了拱手。

“東西老夫拿走了,趙天虎的案子,老夫會審到底。”

“那就好。”

林淵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王大人慢走,我就不送了。”

王恪轉身往帳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正站在桌案旁邊,歪著頭,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林世子。”

王恪開口了。

“嗯?”

“你比老夫想象的聰明。”

“大人過獎了,我就是個廢物,聰明什麽?”

王恪冷哼一聲,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他剛走出帳篷,就看見林淵已經摟著春桃的肩膀往回走了。

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王大人,證據拿到了就趕緊回京吧,北境風大,別吹感冒了!”

王恪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但也沒說什麽,翻身上馬,帶著車隊走了。

春桃被林淵摟著肩膀,臉漲得通紅,小聲說。

“世子,王大人走了……”

“走了好。”

林淵鬆開她,伸了個懶腰。

“省得我管飯。”

春桃:“……”

……

蕭青鸞從城樓上下來,走到林淵身邊,看著王恪車隊遠去的方向。

“你就這麽把他打發走了?”

“不然呢?”

林淵靠在城牆上。

“留他吃飯?咱們的糧食也不多了。”

蕭青鸞白了他一眼,但也沒再說什麽。

“夫君,你說他回去以後,會怎麽對付趙天虎?”

“往死裏整。”

“王恪這個人,眼睛裏揉不得沙子。”

“趙天虎通敵叛國,他恨不得親手宰了他。”

“現在有了這些新證據,他更不會手軟。”

蕭青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林淵躺在椅子上。

“春桃。”

“世子?”

“去夥房看看,今晚吃什麽。要是羊肉還有,讓他們多燉點,我請客。”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蕭青鸞看著他,搖了搖頭。

這人,剛把人家禦史中丞氣跑,轉頭就惦記著吃羊肉,心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