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你們要把我的話帶回去。”

翻譯官一字一句地翻譯著。

“鎮北軍不是好惹的。”

“這次放你們回去,是看在你們也是被逼著上戰場的份上。”

“下次再敢來犯,就不是投降這麽簡單了。”

“記住了嗎?”

隊伍裏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帶頭跪了下來。

“謝謝將軍!謝謝將軍不殺之恩!”

接著,更多的人跪了下去,磕頭聲此起彼伏。

有膽大的,還用生硬的大炎話喊。

“謝謝將軍!”

林淵擺擺手,朝守門的士兵喊了一聲。

“開營門,放人!”

木柵欄門被拉開,五千名降兵魚貫而出。

每人從旁邊的物資堆裏領了三天的幹糧,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北走去。

林淵站在營門口,看著那隊人馬漸漸走遠。

他們的腳步很快,生怕林淵反悔似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北莽。

蕭青鸞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個方向。

“這樣一來,北莽那邊估計要亂一陣子了。”

林淵點點頭。

“亂了好。亂了咱們就能多歇幾天。”

“你覺得他們會相信那些降兵帶回去的話嗎?”

“信不信不重要。”

林淵轉過身往回走。

“重要的是,這五千張嘴會把北境軍的恐怖傳遍整個北莽。”

“一個人說,別人可能不信。”

“十個人說,一百個人說,一千個人說,不信也得信。”

蕭青鸞跟在他身後。

“那剩下的兩萬多人呢?”

“分批放,三天一批,半個月內全部放完。”

林淵伸了個懶腰。

“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兩人走回營地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士兵們在營地裏忙碌著,修補盔甲、打磨兵器、搬運物資,一切井然有序。

林淵在營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說。

“青鸞,你說這些兵,跟著咱們拚死拚活的,圖什麽?”

蕭青鸞想了想。

“圖活著吧。圖家裏人能吃飽飯。”

“所以啊。”

林淵歎了口氣。

“咱們得對得起他們。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

蕭青鸞沒說話,隻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

午後,日頭正烈。

林淵在帳裏坐著,翻看陳達臨走前留下的物資清單。

糧草消耗確實不小,加上三萬降兵吃了幾天,庫存已經去了小半。

帳簾一掀,蕭鳳梧走了進來。

“林淵,派出去的斥候傳回消息了。”

林淵放下清單,抬頭看她。

“說。”

“北莽潰兵已經退到白水河以北三百裏,暫時沒有集結的跡象。”

蕭鳳梧在對麵坐下,接過蕭青鸞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

“沿途的村子也都空了,老百姓跑得差不多了。”

林淵想了想。

“繼續保持巡邏,每天派兩隊斥候出去,往北深入兩百裏,有動靜立刻報。”

“同時把外圍的遊騎收攏回來,讓將士們輪換休整。”

“剛打完仗,別把人累垮了。”

“已經安排下去了。”

蕭鳳梧放下碗。

“趙虎帶第一隊走的,明天換第二隊。”

“嗯。”

林淵點點頭。

蕭鳳梧猶豫了一下,又說。

“還有一件事,糧草消耗不小。”

“加上三萬降兵吃了幾天,庫存已經去了小半。”

“要是再這麽下去,撐不了多久。”

林淵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清單又看了一遍。

鎮陽侯府抄沒的糧草還沒運到,後方的補給也要時間,中間確實有個缺口。

“先從鎮陽侯府抄沒的糧草裏調撥。”

林淵放下清單。

“那些糧草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最遲後天到。”

“再寫封信回北境城,讓後方再運一批過來,就說前線吃緊,讓他們加急。”

“好。”

蕭鳳梧站起身。

“我這就去安排。”

她走到帳簾處,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淵一眼。

“還有件事。”

“說。”

“陳達那邊,有消息了嗎?”

林淵搖搖頭。

“沒那麽快。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到京城。別急,他辦事穩當。”

蕭鳳梧點了點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裏安靜下來。

蕭青鸞給林淵倒了杯茶,遞到他手邊。

“夫君,你說景帝會怎麽處置鎮陽侯?”

林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好說。但不管怎麽處置,鎮陽侯都活不了。”

“通敵叛國,滿朝文武都看著,景帝保不住他。”

“那景帝會不會遷怒於咱們?”

“會。”

林淵放下茶杯。

“但他現在沒那個膽子。”

“朝堂上的事還沒擺平,北莽那邊也不消停。”

“他要是再對咱們動手,那就是四麵楚歌。”

“景帝不傻,他不會幹這種自掘墳墓的事。”

蕭青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沒再問。

傍晚時分,林淵又去了一趟降兵營。

第二批要釋放的降兵已經選好了,也是五千人,明天一早出發。

翻譯官正在跟他們交代路上的注意事項,看見林淵來了,立刻迎上來。

“世子,都安排好了。”

“嗯。”

林淵掃了一眼那些降兵。

“有沒有鬧事的?”

“沒有。”

翻譯官搖搖頭。

“都很老實。有幾個還主動幫咱們幹活,說是感恩。”

林淵笑了笑。

“倒是有幾個懂事的。”

他在降兵營裏轉了一圈,看了看他們的住宿條件。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幹糧也夠吃。

比起戰場上那些死去的同伴,這些降兵的待遇已經好太多了。

回到營地時,天已經快黑了。

蕭鳳梧正站在校場邊上,看著士兵們收操。

看見林淵過來,她走過去。

“降兵營那邊怎麽樣?”

“還行。”

林淵靠在旁邊的旗杆上。

“挺老實的。”

蕭鳳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林淵,你說這些降兵回去以後,真的不會再來了嗎?”

“不會。”

林淵語氣篤定。

“嚐過一次敗仗的滋味,沒人想嚐第二次。”

“除非北莽那邊換主帥,換打法,否則這些人打死也不會再踏進北境一步。”

蕭鳳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了,別想那麽多了。”

林淵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吃飯去。今天廚房燉了羊肉,去晚了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