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穆真緩緩點頭。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傳令下去,今晚子時,先鋒軍率先出擊。”
“直撲一線天!”
“讓蕭青鸞嚐嚐我們北莽鐵騎的厲害!”
副將們齊聲應下。
帳外傳來號角聲,響徹夜空。
北莽大軍開始集結。
鐵穆真站在帳前,望著遠處大炎的方向。
圖拔赤死了,北莽王震怒。
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
將軍府。
林淵坐在書房裏,感應著陣勢的波動。
一線天那邊,蕭青鸞已經帶著人就位。
左右兩翼的伏兵也全部到位。
就差北莽那邊動手了。
他閉著眼睛,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如果北莽真的按他預想的那樣輕敵……
那今晚這一仗,有意思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青鸞推門進來。
“準備好了?”
林淵睜開眼睛,看向她。
“準備好了。”
蕭青鸞走到他身邊,把一個傳音玉符遞給他。
“有事直接聯係我。”
林淵接過玉符,笑了笑。
“放心,我惜命得很。”
蕭青鸞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別死了。”
林淵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娘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要上刑場似的。”
蕭青鸞別過臉。
“少貧嘴。”
“我去一線天了。”
林淵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等你回來。”
蕭青鸞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林淵目送她走出書房。
他回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麵具。
今晚,他得換個身份。
他把麵具戴上。
鏡子裏的人,已經完全看不出林淵的影子。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靈力在體內運轉。
半步大帝境的修為,足夠在戰場上橫著走。
林淵推開窗,縱身躍出。
府外的探子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
夜幕徹底降臨。
號角聲撕裂夜空。
北莽先鋒軍三萬鐵騎朝一線天峽穀方向壓過來。
鐵穆真騎在馬上,看著前方的峽穀入口。
“殺!”
先鋒旗一揮,鐵騎湧入峽穀。
然後——什麽都沒發生。
鐵穆真皺起眉。
太安靜了。
剛想開口,峽穀兩側的山壁上,同時燃起無數火把。
地麵上,弩機、絆馬索、暗坑,全在那兒等著。
先鋒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勒馬,前排直接栽進去,慘呼聲炸開。
“有埋伏!!”
鐵穆真臉色一下子沉了。
上方箭雨傾瀉而下。
蕭青鸞站在高處,大宗師的氣勁把衝上來的北莽騎兵撞飛出去。
“放!”
第二輪箭雨。
峽穀內哀嚎四起。
鐵穆真咬牙。
他不信,靠這點兵能攔住他三萬鐵騎。
“前隊結陣!推進!”
但推進的速度比預想的慢得多。
峽穀就這麽寬,騎兵展不開陣型,隻能變成步戰。
而正麵,蕭青鸞大宗師圓滿,一刀掃出去,氣浪把整排人轟退五丈。
鐵穆真站在後方。
不慌,後方還有兩萬主力。
蕭青鸞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今晚。
他要的,就是把她拖在這裏。
……
北莽中軍大營。
一個穿著北莽軍服的校尉,夾在人群裏往裏走。
沒人注意他。
他跟周圍北莽兵一模一樣。
林淵。
千幻易容術,真好用。
他混入輜重營,把幾個調度的千戶的位置摸清楚。
就是那幾個人在統籌今晚的後勤補給。
林淵側頭看了一眼。
最近那個,正在對著輿圖大聲下令。
林淵走過去,低頭假裝匯報什麽,靠近了。
驚神刺。
那千戶嗯了一聲,往旁邊一栽。
身邊的人還以為他踩了個石頭,扶了一把,結果發現人軟了。
“怎麽了?怎麽了?”
亂成一團。
林淵已經走開了。
他換個方向,找到第二個。
這個在調配糧車,背對著人群。
林淵從他背後路過,順手給了一針。
那人扶著糧車慢慢往下滑,後麵的人以為他蹲下來了,壓根沒在意。
第三個稍微麻煩點,身邊跟著兩個親兵。
林淵站在原地想了兩秒。
換個臉。
千幻易容術一變。
變成了一個他方才路過時掃過的伍長模樣。
大步走過去。
“千戶,前方消息,說蕭青鸞手下有支奇兵繞後!”
那千戶猛地抬頭。
“什麽?!”
“消息剛到,您得去看看。”
那千戶立刻往外走。
林淵跟在他旁邊,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手起刀落,一掌劈在頸側。
兩個親兵轉過來的時候,林淵已經換了一張陌生臉。
“千戶呢?”
“說去巡營,讓我在這等著。”
親兵對視一眼,沒多想,各自散開。
林淵低頭看了眼倒在陰影裏的人。
搞定三個。
夠用了。
他抬頭看了眼遠處糧草堆積的方向。
那才是重頭戲。
林淵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糧草堆旁邊,手心裏的火苗悄悄點上去。
紫極天火跟普通火不一樣。
它是往裏滲的。
外麵看著沒動靜,等到燃起來,什麽都晚了。
林淵把火種分布在三處,退後幾步,重新混入人群。
大概半柱香的功夫。
第一堆糧草竄起火苗,躥得比營帳還高。
然後是第二處。
第三處。
“著火了!!”
“救火——救火——”
整個輜重營頓時炸鍋。
林淵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三條火柱扶搖直上。
嗯。
紫極天火的顏色確實好看。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摸魚神行訣散開,人就這麽從亂成一鍋粥的營地裏溜出去了。
出營之後,麵具一摘,林淵活動了一下脖子。
前方傳來嘈雜的喊殺聲。
他側耳聽了一聽,判斷了一下方位。
中軍亂了,前鋒軍這邊的消息傳過去,至少要一刻鍾。
夠蕭青鸞用了。
……
蕭青鸞在一線天打到現在,已經兩個時辰了。
北莽先鋒拚命往裏擠,她帶著人拚命守住入口。
就這麽耗著。
她不怕。
林淵的防禦陣法布在整個峽穀入口。
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次反震,把衝進來的北莽騎兵彈飛出去。
蕭青鸞感受著自己手臂上的酸意。
眼睛掃過戰場,在盤算著還能撐多久。
然後——身後十五裏的方向,天空忽然亮了。
火光,是帶著紫的那種顏色。
蕭青鸞看見那抹紫光。
她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