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迎麵碰上一個親兵跑過來,喘著氣。

“世子爺!”

“斥候剛來報,北莽那邊,主帥昏迷不醒。”

“軍醫說是……說是突發心疾,現在已經撤後方去了,今日應當不會再有大的動作!”

林淵咬了一口烤餅,嗯了一聲。

“心疾啊。”

他點了點頭。

“那挺嚴重的,人上了年紀就是這樣,熬不住。”

親兵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乖乖抱拳退下了。

林淵繼續往前走,手裏的烤餅啃了一半,涼風一吹,呼出一口白氣。

心疾。

對,就是心疾。

他被我一針紮中了,神魂受創,當然是心疾。

林淵扯了扯嘴角,把剩下半塊烤餅塞進袖口,準備帶回去給蕭青鸞。

北邊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還要下雪。

戰鼓沉寂了,但這種沉寂不是結束,是停頓,是蓄力。

景帝的棋沒有走完,北莽的事也沒有完。

林淵把手縮進袖子,縮了縮脖子,往營帳方向走。

……

營帳裏暖和一些。

林淵掀簾子進來,手裏攥著半塊烤餅。

蕭青鸞正坐在矮桌邊看輿圖,頭也沒抬。

“回來了。”

“嗯。”

林淵把烤餅往桌上一放。

“給你帶的,炊事營做的,芝麻餡兒,還行。”

蕭青鸞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半塊餅,再看他。

“就半塊?”

“另外半塊我吃了,這半塊是你的。”

“……合著你吃了一半才想起我。”

“那不一樣。”

林淵在她對麵坐下,理直氣壯。

“我先嚐,確認沒問題,才給你吃。”

“這叫什麽,這叫以身試食,你懂不懂。”

蕭青鸞沒接這話,拿起烤餅咬了一口。

“今天那一仗……”

“嗯。”

“你做的?”

林淵沒睜眼,嗯了一聲。

隨即,他突然定住。

腦子裏某個地方,在悄悄運轉。

時間線,人物,地點,變量。

像一盤棋,所有的子都擺在他眼前。

哪一步走了,哪一步還沒走,後續會怎麽變,全在其中。

他睜開眼。

【恭喜宿主在萬人矚目下成功摸魚並左右戰局,完成高難度擺爛壯舉】

【特殊獎勵:神通·天機演算,已解鎖。】

【天機演算:短暫預知危機,推演局勢變化,上限三次/天。】

林淵盯著帳頂。

……好家夥。

這是什麽,這不是開掛嗎?

他在心裏把係統罵了一句好東西。

“擺了個爛,順手推了一下。”

蕭青鸞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她沒有追問。

“監軍今日會有動作。”

林淵突然開口。

蕭青鸞手指一頓。

“周文淵?”

“那邊已經起疑了。”

林淵把手搭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搓了搓。

“大捷來得太順,北莽主帥心疾來得太巧。”

“這倆事疊一塊兒,換誰來查都得查。”

“他們會盯著趙將軍。”

“嗯,先盯趙虎,問完趙虎,再找由頭轉到我這兒來。”

蕭青鸞的眼神動了一下。

林淵衝她笑,散漫極了。

“沒事,廢物世子嘛,有一套應付法子。”

……

中軍帳裏,氣氛不太對。

周文淵坐在上首,一身黑袍,不帶甲。

腰間掛著景帝賜的金印。

他身邊站著李公公。

趙虎站在帳中,身後跟著四五位將領。

盔甲沒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身上還是硝煙氣。

周文淵把手裏的茶盞擱下去。

“趙將軍,此戰大捷,陛下必然欣慰。”

“本官奉旨前來,不為別的,就是來把前線情況如實回稟。”

“北莽三萬先鋒,如何退的,將軍說說。”

趙虎抱拳。

“末將率部死守城頭,以炮石弓矢壓製,北莽攻勢受挫,自行潰退。”

“主帥突發心疾,指揮失靈,加速了潰敗。”

“哦。”

“自行潰退。”

周文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三萬人,打著打著,自己亂了。”

“本官帶兵的時候,沒見過這陣仗。”

“打仗這種事,玄乎得很,監軍大人沒上過陣,不了解也正常。”

旁邊的李公公往前踱了一步。

“哎呀,咱家倒覺得,這一仗能打贏,興許是祖宗保佑。”

“不過嘛……”

“蕭大將軍下落不明,軍心動**,能守住雁門關已是不易呢?”

“現在竟然大捷了。”

李公公掃了一圈。

“倒是有一位穩住了軍心的。”

“鎮國公府的世子,林淵林公子。”

“說來也奇,一個天生堵了經脈、連武徒都算不上的人,竟然能安撫住鎮北軍上下。”

“這……”

“咱家是不信的。”

“畢竟,一個廢物,又能做什麽呢?”

他說話的時候,林淵正掀簾子進來。

踱著步子,兩手縮在袖裏,腳步散漫到極點。

他一進來,就聽見了後半截話。

停了一下。

“喲,說我呢?”

他往旁邊找了個地方靠著,歪著腦袋看李公公。

“李公公真抬舉我,廢物我當了這麽多年。”

“第一次聽人說我還安撫了軍心,回頭得跟我爹……”

他嘴角動了一下。

“算了,我爹走了,沒法說了。”

李公公被這話噎了一下,但很快笑了出來。

“世子爺說笑,咱家也是聽聞,特來求證。”

“不知世子爺在此間,可有立下什麽功勞?”

林淵想了想,表情很認真。

“有啊。”

“什麽功勞?”

“我昨天從炊事營要來了兩桶熱湯,讓守夜的兵都喝上了。”

“……”

“還有。”

“我發現東側營帳有個帳鉤鬆了,讓人去釘了,不然昨晚那風,就把帳子吹跑了。”

李公公臉上的笑收緊了一點。

“世子爺果真是……”

“閑情逸致。”

“可不是嘛。”

“我這人,打仗不行,修煉更不行,經脈天生堵著,連最基礎的引氣都做不到。”

“您要非問我來北境幹什麽,說實話,就是陪我家夫人來找大姑姐的。”

“聖旨裏讓我來安撫軍心,您別笑,我也覺得好笑,景帝陛下他……”

他微微抬眼。

“……他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帳裏某處有人用力忍住了。

李公公站在那兒,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世子爺這話……”

“實話嘛。”

林淵攤手。

“李公公,我說句不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