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叨叨鬼怎麽說,任執就是拉著他的衣袍不放。

不得已,叨叨鬼隻能暫時留在“任任樂”,和任執一起等任霄醒過來。

任霄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子時了。

醒來以後,他自己慢慢的爬出棺材找水喝。

這時候,任執已經躺在叨叨鬼的腿上睡熟了。

叨叨鬼則是盤腿而坐,閉目修行。

任霄喝完水,躡手躡腳走到叨叨鬼身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叨叨鬼睜開眼,任霄將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看見叨叨鬼點了點頭,任霄低聲道:

“先把執弟抱回他房間,咱們再說正事。”

叨叨鬼抱著任執,任霄在前麵帶路。

很快將任執抱回了房間,又把被子蓋好,兩人才輕輕的退了出來。

任霄一揮手,示意叨叨鬼後院說話。

今日是十五,銀色的月光灑了一地。

兩人輕手輕腳的的來到後院,任霄又轉身將後院的角門關好,確認任執不會被他倆的談話聲吵醒,這才雙手一拱,對叨叨鬼道:

“多些兩次救命之恩。”

叨叨鬼擺擺手道:

“不用這麽多禮,你忽然變得這麽有禮貌,我有些適應不了。你看,今晚月色多好,咱們倆在這裏,難免有些辜負了這月色。”

任霄道:

“我雖說有七分謝你,但也有三分怪你,你也不用心情好到去牽扯月色。”

叨叨鬼道:

“你為何怪我啊?”

任霄道:

“我來到這人間也快20年了,說真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哪怕前段時間日子好了一些,但轉眼就招來殺身之禍。我說我受夠了,也是真話。如果這世間真有輪回,我真的願意提前輪回,投個好胎。”

叨叨鬼道:

“既然如此,為何隻有三分怪我?”

任霄道: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世道雖艱難,但世上也有不少美好之事。比如……”

叨叨鬼道:

“比如‘鑫悅樓’的脆皮炸雞?”

任霄哈哈一笑道:

“也算吧。你若讓我一一說出好的地方來,我倒是說不出來幾個。幾次求死,到最後關頭都有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叨叨鬼淡淡道:

“你這種感覺是正確的,因為你所有的痛苦不是隨著你這一生的結束而結束的。你還會輪回,下一世你還是豬狗不如,除非……你能重回天庭。”

任霄擺手道:

“叫你叨叨鬼真的是一點都沒錯,有事沒事鬼話連篇。但是其實你不必用這些話來匡我,我還是覺得要幫你的。因為那七分的感謝。你說說看,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叨叨鬼道:

“有些話,你現在不信也沒什麽。隻要今後你能多看多想,你就會知道我說的話句句是真,從來沒有騙過你。”

任霄一副完全不信的神情,指著月亮道:

“還是說正事吧,不然咱們就辜負這月色了。”

叨叨鬼道:

“這事兒,要從幾千年前,三清閉關說起。”

任霄打斷他道:

“能說的簡短一點麽?上次還是從幾百年前說起的,這次怎麽要從幾千年前說?我雖答應幫你,那也是在我業餘的時間裏。我不可能為了你的事情,耽誤賺錢的。”

叨叨鬼道:

“銀子這點小事怎麽能和我們要做的大事相比較呢?胡鬧,胡鬧,你要怎麽樣才能端正你的態度呢?”

任霄想了想道:

“要不這樣,我幫你,你付銀子給我,我們形成長期合作的關係。這樣的話,我的態度可能會好很多。”

叨叨鬼心想也有理,從衣袖裏隨便掏出塊金子扔到任霄手裏。

任霄眼裏“錢光”一閃,一把接住金子咬了咬,道:

“這可是純金啊,最近我的財運怎麽這麽好?總能和金子打交道。”

他迅速將金子收好,又湊到叨叨鬼麵前道:

“你剛剛說幾千年前怎麽樣?”

叨叨鬼點了點頭道:

“你這態度我看還行。幾千年前……”

說到這裏,叨叨鬼一時凝住不動。

就這麽彼此沉默了一會兒,任霄道:

“你已經說了兩個幾千年前了,這難道這事兒就沒下文了麽?”

叨叨鬼搖頭道:

“幾千年前的事情,不提也罷。我們就從你十世前說起好了。在你十世輪回前,也就是八百年前你是天庭法力無邊的衝霄神將。”

拿了人家金子的任霄這回沒有嘲笑叨叨鬼,而是拿出相當專業的待客態度,一邊聽他講,一邊點頭。

叨叨鬼續道:

“後因地界妖魔作亂,你平亂立了大功,但反被天庭貶下凡間。”

任霄雖然拿了金子,一直盡力保持專業的態度,但是再次聽到這鬼話,任霄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起來:

“又來了,立了功還被貶下凡間,這鬼話真是好笑。”

叨叨鬼倒是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續道:

“當年你雖然打敗妖魔大軍,但是並沒有將帶頭之人除去。”

任霄“哦?”了一聲道:

“我怎麽會做這種斬草不除根的事情呢?”

叨叨鬼道:

“其實你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你放過他,那也是天命使然。”

任霄聽不懂他說的“鬼話”隻能點個頭做做樣子。

叨叨鬼道:

“那作亂之人天命未到,但又急於求成,走的是吸取天地怨氣的邪路。但趕巧的是元始天尊設在萬妖頂上的鎮魔鈴失了蹤影,那人便利用鎮魔鈴失蹤的十多年,苦心經營,發動了那次叛亂。叛亂雖然失敗了,但是鎮魔鈴卻還是一直沒有找打。這一晃眼八百年過去了,天地間彌漫的怨氣沒了著落,是越積越多。”

任霄道:

“當年叛亂之人如果利用這些怨氣繼續作亂,那不是厲害百倍?”

叨叨鬼點點頭道:

“正是如此。加上如今天庭少了你的無邊法力護衛,那人若是突然發難,此消彼長,我看到時候三界將浩劫難逃。”

任霄饒了饒頭,道:

“如此說來,好像也沒有什麽是我能幫上忙的哈。”

叨叨鬼道:

“你當然能幫上忙!除了你,再無他人能拯救天庭。”

任霄道:

“好,那你說說這忙我該怎麽幫?”

叨叨鬼道:

“其實也不是幫別人,而是幫你自己。你能做的就是抓住機遇,重回天庭。這樣,你就能重新禦動混元珠的無上法力,鎮壓妖魔叛亂。”

任霄點了點頭道:

“然後再被貶下凡間,過這豬狗不如的生活?”

叨叨鬼奇道:

“你怎麽會知道豬狗不如的命運?是誰告訴你的?”

任霄笑道:

“不是你之前說的要給我改命嘛?我想若不是命運太差,也不至於要改。你走以後,發生的了這麽多的事情,讓我也有些相信你說的命運的事情了。加上之前你自己不是也說我過得豬狗不如嘛”

叨叨鬼低聲道:

“沒人和你說過就好。”

任霄道:

“這話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天帝不但貶我下凡,還給我豬狗不如的命運,是不是這個意思?”

叨叨鬼被問到最不想回答的問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任霄看叨叨鬼的神情,覺得是被自己說中了。

但這一切又過於荒誕,讓人難以相信。

任霄道:

“我雖拿了你的金子,但是坦誠講,我並不相信你的話。如果你想要把金子拿回去,現在就拿去便是。”

說著將金子遞到叨叨鬼麵前。

叨叨鬼不接,道: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是事實。”

任霄道:

“如果你說的事實,我就更不會幫天庭平這個亂了。我已經感受到天帝深深的惡意我憑什麽還要幫他?”

叨叨鬼大聲道:

“你不是幫他,你是幫你自己。你真的願意生生世世豬狗不如,一直這麽痛苦下去嗎?”

任霄像是被這句話震撼到內心,站在原地久久的一動不動。

任霄心道:

“這不是真的,這都是那老頭胡亂編造的,但是--他又有什麽理由編造這些來騙我呢?剛開始以為他隻是想騙一個免費的勞力,現在看來卻並不是。他若隻是想找免費的勞力,剛剛的那塊金子夠他找好幾個了,又為何偏偏找我?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天帝的惡意拋開不說,這生生世世的坎坷的命運難道真的是我想要的麽?”

叨叨鬼見任霄心中猶豫,道:

“你不要騙你自己了,我看得出來,你是相信我的話的,而且你也不願意永遠的受這輪回之苦,對不對?如果是這樣,你還在猶豫什麽呢?我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你好。”

任霄也在心裏問自己:

“是啊,我還在猶豫什麽呢?我還在在意什麽呢?在意叨叨鬼說的是不是真話,又或者在意天帝的惡意?”

很快的,他在心中給出了答案:

“叨叨鬼說的是不是真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很肯付銀子。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那麽我拿銀子做事也不吃虧;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麽天帝的惡意或許是有那麽一些可恨。但這種恨意和我這二十年受的罪來比,根本算不上什麽!如我沒有經曆這噩夢般的二十年,我可能會拒絕叨叨鬼,但是經曆了這一切之後,我不可能願意再過回原來坎坷的生活。不管天帝惡意多深,我都沒有拒絕叨叨鬼的理由!”

如此想明白以後,任霄轉過身去微笑著看著叨叨鬼。

這時候,叨叨鬼眼裏的是,一個滿臉堆笑的,不一樣的任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