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霄指著自己的鼻子道:
“是我運氣好?你確定沒搞錯?”
他心想:
居然有人說我運氣好,這人還是身邊最親的弟弟,看來我是要轉運了。
任執道:
“怎麽不是?你以為如果江家錢莊的人還在,你的好兄弟吳府敢去救你?”
任霄道:
“怎麽,那些惡人不在木靈城了麽?”
任執點了點頭道:
“說來也怪,整個錢莊的人一夜之間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連咱們的借據都沒來得及帶走。”
任霄喜道:
“這麽說的話,咱們借的錢不用還了?那我們的借據現在何處啊?”
任執笑道:
“霄哥你就放心吧,我們進來救你之前,我就先找到咱們借據的正本,然後毀了去。”
任霄拍著手道:
“小子,可以啊!覺悟很高,知道孰輕孰重了。”
任執道:
“那是啊。”
說話間,兩兄弟脫得精光。
赤條條的任執迫不及待的一屁股坐進自己的池子,享受地泡起澡來。
任霄雙腳才剛剛踏進池子,腳上的傷口就鑽心的疼了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咬牙,一屁股坐進了澡堂的池子裏。
池子裏的水很快就變成了渾濁的紅色。
任霄一邊泡澡一邊道:“怎麽這麽疼啊?”
任霄和任霄兩兄弟從小就沒人教,哪裏知道大麵積外傷之後是絕對不能泡澡的。
任執看老哥實在疼的厲害,才道:
“如果實在是疼,你稍微洗洗就趕緊起來吧。”
即使任執不說,任霄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等到身上稍微幹淨了一些,他就趕緊起來擦身穿衣。
待擦幹了身體,擦澡布也被染成了紅色。
任執看的心驚肉跳,道:
“霄哥,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
任霄想了想城中醫館老板的臉,打了個寒顫道:
“醫館不是咱們這種普通富貴人家去得起的,咱們還是自己去藥鋪拿點藥擦擦好了。”
任執有些搞錯重點,道:
“咱們都去不起,那誰能去得起?”
任霄道:
“當然是吳府那種,不普通的富貴人家咯。”
兩人從澡堂出來,吃了些東西,又順路拿了些藥,才回“任任樂”去了。
雖然按照藥鋪學徒的醫囑,喝了藥,又擦了藥,任霄還是在下半夜打起哆嗦來。
他咬著牙想著再堅持一下可能就好了,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渾身發燙。
直到第二天早上,任執發現任霄暈倒在炕上,才哭天搶地的去醫館請大夫。
一連請了好幾個,望診費花了不少銀子,但幾乎所有的大夫都是一句話:
“大夫請晚了,除非出現奇跡,否則小命難保了。”
任執送走了醫館的大夫,心中沒有底,隻能命人提前搭起靈堂,哭起喪來。
他一口一句:“你死的好慘啊。你走的那麽快,咱們的財產都沒來得及交代,這可怎麽辦啊?”
他哭的很投入,絲毫沒發現有人進來。
進來的正是剛剛為任霄改了命的叨叨鬼。
叨叨鬼走進“任任樂”大門,還以為“任任樂”又在舉辦什麽精品棺材體驗活動。
叨叨鬼不禁感歎道:
“不愧衝霄神將,做什麽都做的這麽有聲有色的。”
他走到任執身邊,道:
“你哥在哪呢?”
任執哭紅著眼,指了指棺材道:
“躺裏邊呢。”
叨叨鬼道:
“你哥可真是敬業啊,這種事,找個臨演客串一下不就行了,幹嘛非要親自上陣?”
任執剛要解釋,叨叨鬼看出來他是要否認,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哥是為了省錢。那你們先忙,我在這裏等你們忙完。”
任執搖著頭道:
“不是這樣的,這種事情,怎麽能請人代替呢?”
叨叨鬼道:
“你們現在也不缺銀子,不用事事親力親為。能用銀子辦的事情就盡量使銀子辦。銀子本就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存那麽多做什麽?”
任執道:
“話雖這麽說,但是這事還是親自辦的好。”
叨叨鬼指著任執道:
“我這要說說你了。你這就是窮人意識。你想想,你花銀子買了別人的時間,讓人家幫你辦事,然後你再用空出來的時間,賺更多的銀子,這樣銀子才能越來越多。你說,這是不是這個理?”
任執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親自辦才能辦好的。比如說上茅房,你總不能花銀子找人幫你上茅房吧?又或者是死,再有錢你也找不到人幫你死的。”
叨叨鬼道:
“這個倒是。但是店裏的事情總是可以請人幫忙的。”
任執道:
“可是這不是店裏的事。”
叨叨鬼奇道:
“那是什麽事情?”
任執道:
“霄哥要死了,這回是他親自去死。”
叨叨鬼道:
“啊,那是要他親自辦了。什麽?你哥怎麽會要死了呢?”
任執拉著叨叨鬼來到棺材邊,指著棺材裏半死不活的任霄道:
“從錢莊回來就這樣,是錢莊的人害死了我哥。”
說著,就哇哇大哭起來。
叨叨鬼被他哭的慌了神,道:
“千算萬算,怎麽算漏了這麽一出。改了命也改不了意外,命再好的人都會有意外。不過你先別著急難過。隻要你哥的魂魄沒過奈何橋,我就能把他追回來。”
任霄躺在棺材中,有氣無力道:
“過什麽奈何橋啊,我都還沒斷氣呢。想斷個氣,咋就這麽難?”
任執這才揉了揉眼睛道:
“霄哥,你沒死啊?我還想著過會兒就把你埋了呢?”
任霄道:
“多大仇,你要活埋我?”
任執道:
“先別說這些沒用的,聊正事要緊。你快說,你把咱家的銀子都藏在哪了?”
任執隻關心銀子,任霄氣的一口氣沒緩過來,暈了過去。
任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搖道:
“你先別死啊,你把銀子的下落交代了,再死也不遲啊。”
叨叨鬼在一旁道: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哥都快死了,你還這麽搖他,你是想搖死他麽?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你哥,而不是關心錢財的下落。”
任執氣呼呼的道:
“你說的倒是輕鬆!木靈城幾乎所有的大夫都來看過了,都說是沒救了。現在哪裏還有辦法救他。既然他死定了,那銀子的下落不就成了重中之重了麽?沒有銀子,我下半生怎麽活啊?”
叨叨鬼道:
“年紀輕輕的有什麽下半生過不下去的?況且你哥還沒死,你急個什麽勁?”
任執道:
“不是你的錢,你當然不著急咯。”
說完,又使勁搖任霄的雙肩道:
“霄哥,你倒是醒醒啊,來個回光返照行不?”
叨叨鬼道:
“你別搖了,我有辦法救他。”
任執道:
“真的有辦法嗎?”
叨叨鬼道:
“我當然有了。其他的我不敢說,救個凡人回陽這種簡單的事,我還是很拿手的。”
任執道:
“你可別想騙我錢。霄哥活過來之前,我是一點銀子都沒有的。這可是實話,所有的銀子都是霄哥藏著的。”
叨叨鬼道:
“你還是有些私房錢的吧?”
任執道:
“就算有你也是騙不走的。廢話少說,你要真有本事救我霄哥,就趕緊動手吧。救活之後,多少都給你。”
叨叨鬼道:
“銀子我就不要了,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任執道:
“什麽事?”
叨叨鬼道:
“今後凡事都要聽我的!你可做得到?”
任執心道:
“先答應他又不會怎樣,今後如何,還看我自己拿捏。”
於是,任執點頭道:
“這個可以答應你,趕快救人吧!”
叨叨鬼一邊催動靈力救人,一邊幽幽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小鬼頭在想什麽,如果你不遵守承諾,我也不會怎麽樣你。隻是將你藏在夜壺裏的私房錢拿了去就是。”
任執心中一驚道:
“你怎麽知道……”
叨叨鬼道:
“以我這幾萬年的道行,看穿你個小鬼頭還是綽綽有餘的。”
任執道:
“隻要不是傷害我哥的事情,我倒是都能聽你的。”
叨叨鬼點頭道:
“這你放心,我讓你做的,可都是為你哥好的事情。”
兩人對話之間,任霄身體上的傷口竟然一一痊愈,身上也不再發熱。
等到任霄整個痊愈了,叨叨鬼將催動靈力的手一縮,道:
“我已將你哥身上的傷治好了,就讓他在棺材中躺著吧。大概再過幾個時辰他就能醒。到時候我再來看他好了。”
說完轉身要走。
任執一把將他衣袍拽住,道:
“你現在可不能走!”
叨叨鬼奇道:
“為何不能?”
任執捏著拳頭道:
“誰知道你是將我哥醫死了還是醫活了,若是醫活了,我自然謝你。若是醫死了,你是要負責任的。我怎麽可能讓你一走了之?你要在這裏等著,一直到我哥醒了才能離開。”
叨叨鬼甩著手指,敲著任執的腦門道:
“你這力士星小鬼頭,我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你心裏麵的溝溝道道來呢?做人最重要的是要講道理,如果人人都不講道理,人人都靠勢力的和手段辦事,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呢?就拿這件事情來說吧。你哥本來是沒救了,我好不容易將他救回來,你卻懷疑我,你講不講道理?就算我沒將他救回來,我也已經盡力了,那也是他命該如此不是?”
任執道:
“不對!”
叨叨鬼道:
“怎麽不對?”
任執道:
“你沒動手就算了,隻要你動手了,我哥說不定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要是不動手,我哥可能自己就好了呢。”
叨叨鬼道:
“你這是訛上我了?”
任執道:
“差不多。今天我哥沒事就算了,我哥要是有事,我要找你拚命!”
叨叨鬼道:
“你這話就不講道理了。”
任執道:
“怎麽不講道理。”
叨叨鬼道:
“若按照你的歪理來看,今後誰還敢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