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霄一聽這話,似乎來了些興趣。
他收起剛剛不耐煩的神情,認真的看著老頭道:
“老頭,這話其實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了。”
老頭哪裏肯相信任霄知道自己就是衝霄神將的話,皺著眉頭道:
“年輕人最忌諱不懂裝懂。我什麽話都沒說,你怎麽會知道?再說了,直呼人老頭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以後你不能這個樣子了。”
任霄做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道:
“就你道理多,愛叨叨。你又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就說自己是什麽‘鬼師爺’,也沒講我該怎麽稱呼你。老頭總比‘喂’‘嘿’什麽的禮貌些吧?對了,你說你是什麽‘鬼師爺’那你是人是鬼啊?”
老頭原本就不善撒謊,他不知道撒一個謊後要撒無數的謊才能把這謊圓了。
老頭雖已經十分窘迫,但他依然不忘說教任霄道:
“從開始你就一個勁的在那邊‘什麽鬼什麽鬼’的亂叫,也不知道這些難聽的話你是從哪裏學來的?年輕人,積極向上的氣勢很重要,你這樣下去,是沒有前途的。”
任霄道:
“我沒說‘什麽鬼’,我是說‘什麽鬼師爺’。對了,我想起來了,是閻羅王的鬼師爺。但是我總不能一直叫你閻羅王的鬼師爺吧?所以我就想問你是怎麽稱呼的。”
老頭暫時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道:
“我怎麽稱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任霄不悅道:
“一會兒又要人注意禮貌,注意稱呼。一會兒又說稱呼不重要。怎麽都是你對。既然你不肯說你的稱呼,就讓我給你個稱呼吧。你這麽愛叨叨,又是什麽鬼師爺,不如就叫叨叨鬼吧。”
這麽說完,就開始前一句叨叨鬼,後一句叨叨鬼的叫了起來。
任霄見叨叨鬼臉都氣青了,笑著道:
“怎麽?你不喜歡這個稱呼,那咱們換一個好了。”
叨叨鬼被他鬧得思路都斷了,急著道:
“算了,你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好了。接下來的話你要認真聽,這真的很重要。”
任霄正色道:
“我知道,接下來你要說的事關我的身世,對吧。”
叨叨鬼慎重的點了點頭。
任霄不等叨叨鬼說話,續道:
“我早就猜到一點了。其實幾年前我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不想那時的疑問如今卻成了真。”
叨叨鬼見他說的有模有樣,不像是在開玩笑,忍不住“哦?”了一聲。
任霄點點頭道:
“我一直就在想,我生的如此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怎會是我父母親生的呢?我早就猜到,我的父母該是貴門子弟,家有良田千頃,庫中金銀無數。你這次前來,就是受他們所托,來接我回去敗家的,我說的對是不對?”
叨叨鬼等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完,差點口出髒話。
他氣的臉黑唇白,手腳發抖。
任霄可吃過他的苦頭,趕緊往後一縮,全身戒備道:
“你先冷靜點。情緒怎麽這麽容易波動啊。我說的這隻是一種可能,當然這也是我夢寐以求的結果。不過看你的神情,似乎是猜錯了。那隻剩下麵這種可能。”
叨叨鬼道:
“那你接著說,再胡說八道的話,我怕我會控製不住自己。”
任霄道:
“那我不說了。我可不想被你再打死一次。”
叨叨鬼氣道:
“我什麽時候打死你了?我就是忍不住輕輕打了你一下而已。我要真使勁,你還能待在你的肉身之中嗎?你既然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世的話,就必須要自己說出來!話都說到這裏了。你不自己說出來怎麽行?不管你多麽不想接受,這就是事實。你要自己說出來,並且接受它”
任霄雖然覺得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但心中還是不放心,道:
“我若說了,你又打我怎麽辦?”
叨叨鬼道:
“你說,我保證不打死你。”
任霄道:
“是保證不打我,不是保證不打死我。打個殘廢也是不行的。”
叨叨鬼深吸了一口氣,心道:
“我平時是那麽溫文爾雅的一個人不能為了他動怒,這不像我,不像我。”
這麽想著,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
叨叨鬼換了他平時說話的口氣道:
“好,你說吧,我保證不打你。”
任霄道:
“你的保證不怎麽可信,我不說。”
叨叨鬼道:
“那要怎樣你才信呢?”
任霄眼珠一轉,道:
“除非你把自己綁起來。”
叨叨鬼道:
“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的話,就快綁吧。”
任霄一聽這話,心道:
“我用綁棺材的繩子將這家夥綁了,到時候看他還怎麽蠻橫無理。”
想完,跑著出去取來繩子。
裏三層,外三層的將叨叨鬼綁了個嚴嚴實實。
綁完後,叨叨鬼道:
“這會兒你能安心說了吧。”
任霄奸笑道:
“安心,怎麽不安心?”
說著先給了叨叨鬼一個耳刮子。
叨叨鬼剛要生氣,趕緊告誡自己道:
“我是品質高尚的人,我助人為樂的名號在三界那是響當當的,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我不能生氣。”
任霄見他並不生氣,以為是他做賊心虛,怕了自己,更加囂張道:
“怎麽樣啊?做賊心虛了吧?我早就該猜到,你這有意出沒一出的在我眼前出現,絕對是有問題。想我老爹不但年齡大了,和你比起來也相差甚遠,怎麽可能和我娘生出兄弟三人。你說,是不是你做的缺德事?”
叨叨鬼道:
“什麽缺德事?這哪跟哪啊?”
任霄大聲道:
“你還敢在這裏跟我裝傻,你害慘了我娘和我兄弟三人了,你知道不知道?”
叨叨鬼納悶道:
“我沒有害你們啊,我怎麽會害你們?”
任霄道:
“你看看你,說真話了吧?還敢問你怎麽會害我們?你若不做那苟且之事,我娘怎麽會帶著我兄弟三個流離失所?我們兄弟三人又怎會被迫失散,生不如死?”
叨叨鬼開始是一頭霧水,不知任霄所雲何意。
他一遍遍想著任霄的話,終於想明白了。
他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高聲道:
“你以為我是你們的爹?我跟你說,你想法太齷蹉了。不但侮辱了你娘,還侮辱了我!”
任霄“呸”了一聲,道:
“就你這麽不負責任還想讓我們叫你爹,你白日做夢!”
叨叨鬼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暴怒道:
“我說什麽也是三界中有頭有臉的人。今日你這麽羞辱我,我再忍你便是豬狗不如!”
說完,綁住他的繩索應聲而斷。
任霄見他輕易掙脫繩索,心中一驚,轉身開溜。
但是叨叨鬼哪裏肯放過他,在後麵窮追不舍。
叨叨鬼一邊追,口中一邊大喊道:
“我和你拚了!”
兩人動作都非常迅速,不消一時半刻就出了城門。
城中的人們自覺地一陣大風刮過,卻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前麵的跑得快,後麵的追得急。
和那天任霄追叨叨鬼的樣子很像,隻是兩人的位置剛好調轉了過來。
但任霄輸在沒有靈力支撐,耐力不足。
大約又跑到那天遇到獅頭怪的地方,任霄腳下一軟,摔了個狗吃屎。
叨叨鬼大喊著:
“我要殺了你,然後就衝了上來。”
任霄自覺難免一死,他也不怕死。
死到臨頭,反而豪氣陡升,大喊道:
“要殺快殺,老子早就活膩了!”
叨叨鬼被他氣勢所震懾,靈台頓時清明不少。
他心道:
“哎呀,隻顧自己一時爽快,差點壞了大事。罪過啊罪過,我怎麽對得起信任我的三清天尊和後土娘娘啊。”
任霄見他麵露愧色,更加確定心中所想,道:
“你不是要殺了我嗎?那快點動手啊!怎麽?這會兒覺得對不起我們了?”
叨叨鬼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對不起確實是對不起,但……”
任霄道:
“都到這個時候,你還想美化你做過的齷蹉的事情嗎?晚了,都晚了。”
叨叨鬼越是急於解釋就越解釋不清,索性不再叨叨,一把拉了任霄,朝天上禦風而去。
任霄這是第一次腳不沾地,心中惶恐無比,嘴裏大喊:
“上天啦,娘呀,我上天啦!~”
一邊喊,一邊眼淚鼻涕流了一路。
眼見越飛越高,任霄心中慌亂,他使勁咽了口唾沫。
然後緊閉雙眼再不願張開。
他隻覺得耳旁風聲呼呼不斷,再無其他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任霄終於覺得雙腳踩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之上。
他閉著眼問道:“這是在哪裏?”
叨叨鬼有開啟叨叨模式道:
“你睜開眼睛不就看見了麽?你不睜眼,又怎麽看得見呢?既然你想看,你就睜眼啊。睜眼你又怕,不睜眼你又想看,你想我怎麽樣呢?我又不是你的眼皮,就算我知道你想睜眼,那也沒辦法幫你睜開啊。重要的是你的眼皮知道你要睜眼,那它才肯睜開啊。可是你又怕,那你的眼皮肯定就不願意張開,它不願意張開,你又怎麽看的見。你看不見,你又怎麽知道自己怕不怕呢?你都不知道你怕不怕,你為什麽不睜眼呢?”
任霄被他鬧得頭疼,還一陣陣想吐,他忍不住道:
“能不能閉嘴?”
叨叨鬼這回很幹脆道:
“不能。”
任霄一下子像是受了刺激,再不管恐不恐高的,猛地睜開眼睛,舉著雙手就朝叨叨鬼的脖子掐去!
一邊掐一邊高喊:
“你煩不煩啊?我要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