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曼一直在重複這句話,不斷地確認,生怕這一幕是自己的幻覺。

沈亦馳坐到床旁邊,望著眼前骨瘦如柴,蒼白無力的母親,麵色複雜。

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到顫音,“嗯,是我。”

陸雨曼一臉吃驚的表情,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拉著他另一隻手,盯著他的臉,反複確認。

她破涕為笑,“真的是亦馳,是我的兒子,你來看我了。”

欣喜萬分的她此刻已經忘記了身體的疼痛。

沈亦馳沉聲開口,“先吃藥,吃了再說。”

陸雨曼點頭,“好好好。”

吃了藥,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沈亦馳看。

他一如既往的帥氣。

明明也就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可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陸雨曼緊緊拉著他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沈亦馳抽出紙巾,幫她擦拭眼淚。

“你沒有好好吃飯嗎?怎麽瘦成這樣?”

已經瘦到皮包骨頭,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陸雨曼聽到兒子關心自己,眼眶濕潤,鼻尖一酸。

“別擔心,我沒事。”

她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陸雨曼做夢也沒有想到,兒子還會來看自己,原本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來見她了。

此刻,她說不出來的開心和激動。

這段時間,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家人,可誰也沒有來看她一眼。

這種感覺很痛苦。

陸雨曼一直抓住他的手,很緊很用力,生怕他跑了似的。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沈亦馳看,怎麽都覺得不夠。

開心已經掩蓋了身體上的疼痛。

沈亦馳溫柔地幫她把眼淚和鼻涕擦幹淨,隨手將紙巾丟入垃圾桶裏。

望著瘦骨伶仃的母親,他心情極為複雜。

對她之前的所作所為,他恨得不行。可看到她如今這副淒慘可憐樣,心中不免心疼。

壓著心中複雜的情緒,他沉聲開口,“每天都很疼嗎?”

醫生說過,幻肢疼很疼,很折磨人。

看護會跟他報告她每天的情況,有時候她會疼得昏過去。

雖然母親是罪有應得,自做自受,作為兒子,看到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心裏難受極了。

自從上一次吞藥自殺出院後,看護說母親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哭鬧,每天很聽話,很安靜。

陸雨曼與他對視,看出來他的心疼和關心,心裏難受極了。

莫名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麵不改色地撒謊,“現在好多了,偶爾會疼一下。”

其實,每天都會疼,那種錐心刺骨的疼讓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沈亦馳知道她在撒謊,但沒有揭穿。

“止痛藥不能多吃,好好配合治療。等傷口完全恢複,可以配假肢。”

聽到關心的話,她心中既感動又難過。

她眼眶濕潤了,嗓音澀啞,“好。”

頓了一下,她問,“你們都還好嗎?”

沈亦馳溫沉回,“都很好,不用擔心。”

隨著話落,房間裏麵陷入靜默。

明明兒子以前能說會道,愛開玩笑,如今變得惜字如金。

跟她變得如此陌生,好像陌生人。

這種突然的變化,讓她難受死了。

陸雨曼艱澀開口,“亦馳,你恨媽對不對?”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搶先一步說,“是該恨,畢竟,都是我的錯。”

沈亦馳不變得淡然,“過去的事情不要提了,沒有什麽意義。”

陸雨曼拉著他的手,言辭懇切,“亦馳,媽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是我做錯了。媽媽對不起你。”

說到這裏,她聲淚俱下,哭了起來。

“媽做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沈亦馳歎氣,一時無言以對。

他抽了紙巾,默默地幫她擦眼淚。

陸雨曼邊哭邊說,“是我對不起你和言姿。我不奢望你們原諒我。畢竟,我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

沈亦馳沉聲開口,“好了,別哭了。”

可她根本停不下來,撲到沈亦馳的懷裏,哭得稀裏嘩啦,撕心裂肺。

她一遍遍的重複著對不起,不停的懺悔著自己的錯。

沈亦馳並沒有說話,而是摟著她,任由她發泄出來。

陸雨曼無數次後悔,可已經沒有用。

時間不可能倒流,一切不可能重來。

等她哭累了,發泄出來,沈亦馳拿紙溫柔地給她擦拭眼淚。

跟著拿水喂她,“喝點水,緩一下。”

陸雨曼很聽話,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

放下杯子,等她情緒緩和,平複下來。

沈亦馳才開口,“我今天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外婆去世的事情,總要告訴她。

陸雨曼情緒已經緩和好,問,“什麽事情?”

看來非常重要,否則兒子不會親自跑一趟。

畢竟,他之前可是連她自殺都不肯來看自己一眼。

沈亦馳正色道,“你要有心理準備。”

忽地,陸雨曼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說。”

沈亦馳嚴肅的說,“外婆去世了。”

五個字,猶如重錘敲打著她的腦袋。

她臉上滿是驚訝之色,“什麽……時候的事情?”

雖然驚訝,可她有心理準備。

母親已經八十多歲,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

這是遲早的事情。

沈亦馳沉聲回,“不久之前,照顧外婆的阿姨打電話告訴我的。”

陸雨曼眼眶發酸,但已經沒有眼淚了。

剛剛哭得太多。

她拉著他的手,哀求道,“亦馳,你想想辦法,帶我去見你外婆最後一麵吧,好不好?”

作為女兒,這是最後一次見麵了。

望著母親期許哀求的眼神,他心裏不忍拒絕,但隻能如實說。

“你現在是監外執行,不可以隨意離開。”

聽到這話,陸雨曼期許的眼神瞬間黯然失色。

差點忘記,自己在坐牢。

沈亦馳安慰她,“我過來跟你說一聲,然後馬上趕往北城給外婆辦理喪事。”

“你放心,有我在,會處理好一切,我保證一定會風風光光地讓外婆入土為安。”

作為外孫,這是他的責任。

陸雨曼眼眶發酸發疼,心裏悲慟萬分。

她如鯁在喉,“謝謝你,亦馳。”

千言萬語,她隻能說這一句。

如果沒有兒子,她該怎麽辦?

沈亦馳扶著她肩膀,“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望著眼前悲痛欲絕的母親,他心中難受。

“我機票已經訂好,現在要出發了。”

機票是他讓阿輝訂好的。

陸雨曼忍住心酸和不舍,喑啞開腔,“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沈亦馳起身,“不要擔心,如果有什麽事可以告訴看護,她會聯係我。”

“好。”

“亦馳。”

剛剛走到房間門口的沈亦馳聽到喊聲旋即轉身。

“怎麽了?”

陸雨曼臉色複雜,艱難地開口,“你爸他……”

說到這裏,她已經啞然,餘下的話,說不出來。

沈亦馳明白她的意思,“我先一步去處理事情,爸爸和亦歡明天早上坐私人飛機去。”

私人飛機要申請航線,需要時間。

時間比較趕,他必須提前過去。

陸雨曼眼眶濕潤,喉嚨發苦,點了一下頭。

等沈亦馳離開,她聽到關門的聲音,這才放聲大哭起來。

“媽,對不起,女兒不孝,不能來見你最後一麵……”

……

沈亦馳坐到車上,立刻給老婆打電話。

那端接通很快,“你會還沒有結束嗎?

沈亦馳語調平穩,“結束了。”

跟著他說,“老婆,我有事要去北城幾天,現在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

宋言姿問,“臨時出差嗎?這麽著急?”

沈亦馳並沒有隱瞞,“是外婆去世了,我要去處理喪事。”

宋言姿,“外婆去世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沈亦馳,“不久之前,那邊沒有人,所以必須得去。”

宋言姿說,“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到了告訴我。”

沈亦馳抵達北城已經是深夜。

賀銘等在機場,上車之後,直接出發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