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寒醒來時已是半夜,她現在正躺在柔軟的**,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蛩鳴聲。一縷清風從窗外吹來,皎潔的明月高高懸在天邊,夜很靜,人很美。

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和衣而眠,在趙昂的幫助下,成功混到了現在。

林又寒下了床,穿上鞋,走路的時候一不小心踢到凳腳發出響動。青玉倚在桌邊,聽見之後並不作聲,隻繼續裝睡。

感受到林又寒越來越近,青玉暗暗做好防備,就怕來者不善。

一、二、三……青玉在心中默數,伺機而動。

一隻手慢慢伸到青玉麵前,正欲出手之際,卻隻感受到來人捋了捋自己額前的碎發,動作之緩,速度之慢,竟是這般愛撫!青玉閉著眼都能想象得到麵前之人的深情,又或許摻雜些別的。

“阿瑤。”林又寒輕喚,“你知道嗎?我找了你許久了,是我不好,才讓你遭了這些罪。你還怨我嗎?”

“遍尋你不見,你可知我心裏有多痛苦?你又可知,再見到你時,我心裏有多雀躍?”林又寒輕觸著青玉的臉,指尖輕輕摩挲,如此小心翼翼,生怕驚醒夢中人。

感受到臉頰上那一點些微的涼,聽著那情真意切的話,青玉腦中突然就出現了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她那發自內心的舒心的笑。她看得呆了,看得癡了,不是因為自己的妍麗容貌,而是一時的錯認,把自己當成她心尖上的人兒,並且現在也還這麽認為。突然就不忍打擾,卻又很想知道。

“阿瑤,既然找到了你,不管有誰阻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手,抓緊了,就再不讓你從我身邊溜掉。”

青玉聽著,這言語中的情意繾綣,溫柔以待……眼角突然落下一吻,溫溫軟軟,纏纏綿綿,還有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珠淚,“啪嗒”一下,盡是冰涼,那樣距離的墜落,也有獨屬於它的重量。

“公子……”青玉一睜眼,入眼的就是林又寒半蹲跪在自己麵前,緊緊握著自己的手,眼角濕潤。

“啊!”林又寒似是受了些驚嚇,連忙將青玉的手撒開,站起來胡亂揩拭著眼淚,又慌忙解釋,更是語無倫次,“你聽見了?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不妨事。”青玉走到林又寒身邊,“公子盡可把我當做那個叫阿瑤的姑娘,青玉很樂意。要是不嫌棄,能給我講講嗎?那個故事,一定刻骨銘心,那位姑娘,也一定……”青玉突然說不下去,不知道為什麽。

“你願意?”林又寒很是驚喜,看樣子,是把青玉當成阿瑤的替身了。

“嗯。”青玉點頭。

“嘿——”林又寒眼角泛著淚,笑出聲,每字每句都說得認真。

“青玉知道景春雲家嗎?長子雲深,次子雲淺。而我,就是雲淺,一個在府裏無名無分了二十年的人。我因母親出身卑賤,從得不到正視,就是一個透明的人。”林又寒說著自嘲起來,“誰又會在意,我永遠低人一等,每一天,不都度日如年?”

青玉聽得動容,主動上前握住林又寒的手,林又寒欣慰地笑笑,予以回握,又轉身繼續道:“本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了,雖然不易,卻也有阿瑤陪在我身邊,我倆差不多的身世,在那一方小小庭院中也算是相依為命,兩心相知,早已離不開彼此。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就是黃連堆裏的糖,因她才有那點甜,她就是我幽暗世界裏的一道光。”

“可是。”林又寒說著,由喜轉悲,“有一天,我被安上了一樁莫名其妙的婚事,那家有權有勢,雲深為了攀權附貴,以此打開雲家在景春北部的市場,竟花了大把力氣向其主動提出聯姻。可是,那家的女兒是出了名的刁鑽跋扈,長得又……雲深不想娶,這才想起還有我這麽個二弟來。我不願意,他就拿阿瑤逼我,說要是我不迎娶那家小姐,就賣了阿瑤,我在家裏無權無勢,迫不得已,隻好答應,卻傷了阿瑤的心。”

林又寒說著,雙拳緊攥,又一下狠狠捶到柱上,苦痛萬狀:“本以為就此可以保全阿瑤,可誰知,新婚當夜,那惡婦不知從哪裏聽來了我和阿瑤的傳言,竟當場讓人找來阿瑤痛打一頓,緊接著賣入風塵!”

“我好恨!我好恨!可我偏偏沒有辦法,我好沒用!”林又寒說著已經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青玉心裏也難受的緊,萬般不是滋味,卻也強顏,蹲到林又寒身邊,絹帕輕輕擦拭她手上血痕,暖語勸慰。

“阿瑤!”林又寒一把緊抱住青玉痛哭,“對不起,沒有找到你……”又立即改口,“不,不,我找到了,阿瑤。我找到你了,青玉!”

青玉聽著,雙臂不由得慢慢回抱林又寒,也控製不住自己,陪她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