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這寒冰淩冽的模樣,林又寒帶著十分得意的麵容,眼神裏滿是輕視不屑。要是說這還好,偏那唇角勾起一絲猙獰的笑,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此刻瑟瑟的老板娘,轉眼間惡狼一般,瞬時滿眼冷酷殘忍。

“啪!”

碎魂直直對準了老板娘的脖子,那老板娘嚇得瞪大雙眼,呆愣原地一動不動,“哦哦”著說不出話來。驟然放大的瞳孔還沒看清那迅雷似的寒冰鞭,人就已經軟了下去,偏偏四肢已經僵硬,動彈不得。

“嘭!”

千鈞一發之際,碎魂倏忽間砰然碎裂,即刻碎成一塊塊冰渣子掉在地上,叮鈴悅耳。一道白影掠過,剛剛還殺人不眨眼的林又寒突然就憑空消失,不知去向了,隻聽到那老板娘驚魂過度“咚”的一聲栽到地上的劇烈碰撞聲。

原本還充斥著恐慌驚悸的街道突然被抽空,最怕空氣突然安靜,隻留下人們一陣一陣的餘悸。

林又寒在街角轉醒,胸口起伏,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心下慌亂不安,一時難以平靜。林又寒微微動了動幹渴的嘴唇,無法張開,隻得緊閉,連帶著微張開的眼,又靠著冰冷的牆小憩,可背靠的位置它居然那麽清爽。

閉眼不到一刻,林又寒又緩緩睜開,用力扯開粘合在一起的唇,就像打開了某種禁製,人也清醒許多。

在街上走了一會兒,林又寒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一口,發出那長長的類似歎息的聲音。別人聽來歎惋,她卻是好舒心好舒心,就像在水裏憋了許久,窒息了許久,終於一下透出水麵,努力地用盡全身力氣去吸進每一口空氣,再舒緩地呼出,真是愜意到了極致。

這樣的動作就被隨之而來的駱猗看在眼裏。

兩人走在一起,誰也不先開口說話。終於,駱猗首先打破氣氛的尷尬,率先開了口。

“你知道你闖禍了嗎?那位老板娘,驚嚇過度失了聲,大夫說可能好不了了。”

“哦?”林又寒挑眉,嘴角扯開邪魅的笑,“那不是很好嗎?再也罵不了人,誅不了心。”

“很好?”駱猗確定自己沒聽錯,她居然帶著欣慰!

“嗯。”林又寒輕輕點頭,一副老成的做派。

“你做的時候難到就沒考慮過後果?”突如其來的心酸,她以前不這樣。

“後果……嗬!”林又寒雙手隨意拂過街上的物什,臉上滿是漫不經心,道:“你不是已經幫我處理好了嗎?不然你現在才來找我幹嘛?算賬?”說完卻是抬起頭一笑,盡是不以為意。

輕飄飄的,隨口一出,就讓駱猗停下腳步眉頭緊皺。自己確實已經處理好了,可是看到那老板娘悲慘的模樣,於心不忍,所以想要來質問,卻沒想到她不僅闖了禍,還是這個態度。

林又寒也不在意,依舊一副隨意模樣,甚至是輕浮。特別是在她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些微的狂狷,引得四周目光,絲毫沒有注意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林又寒順著性子,輕閉上眼跳轉了兩步,裙裾隨風搖擺,發絲微亂,她卻笑的自然,得到極大的享受。心裏的聲音告訴她,點到為止。所以,她準備在下一個轉身停止。

還沒等來下一個轉身,林又寒已經被人扼住了手腕,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心下一驚,睜開眼赫然映入眼簾的就是駱猗。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認真盯著林又寒,看得出來,那為愛隱忍的怨氣。

“嗬!”林又寒笑出聲來,“我說錯了嗎?”

“沒有。”

駱猗一說完,立即示意,趙昂立馬驅散人群。

“散了啊,散了。”

人群散去,偌大的街道就隻剩他們倆了,連趙昂也識趣地回避。

“還要拉多久?”林又寒正眼瞧他,似笑非笑。

駱猗聞言,立馬放手。

眼見林又寒要走,駱猗一心急對著她的背影大聲道:“身為皇室,就是要盡力去愛護每一個平民,這是責任!我還怕你毀壞了自己的聲譽。你知道的,皇室沒那麽容易接受一個不愛惜百姓的人!”

愛惜?原來是這樣,這才是重點。林又寒不僅停住了前進的步伐,反而還倒退兩步,立在駱猗身邊,相對而站。她說話的聲調不大不小,語氣不鹹不淡。

“你隻關心在肉體上受了傷的,因為它明顯。可是另一個呢?你怎麽不問?”

“她已經被你保護了,況且不過是被罵了兩句,那……”

“不過是罵了幾句……”駱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又寒打斷,她重複著他的這句話,突然冷笑了起來,眼裏水光流轉,煞是好看。

“我也不過是砸了一個攤子,那一鞭子還沒打下去呢,可惜啊,被人給攔了。”林又寒說完安靜地看著駱猗,臉上的笑,稍顯得意與惋惜。

駱猗也看著她,眉毛蹙成一團,語氣間盡帶著看錯人的心酸:“你就是這樣想的嗎?那一鞭子抽出去,她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嗬——你怎麽知道就是必死無疑?

林又寒這樣想,卻也不會這樣說,可她看懂了駱猗臉上的意思,反問道:“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不是一個好人?”

聞言,駱猗難以置信地凝視著她,如若剛才還有不甘,那麽現在呢?

林又寒直接無視他的眼神,無視裏麵的些微情緒,上前一步,輕輕踮起腳尖,單手攬過駱猗的頭,將他的耳湊到自己唇邊,不偏不倚。說話時,聲音特意調小了一度,薄唇輕啟,帶著些冰冷、傲氣,還有絲絲警告。

“既然以前沒說過,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想去做什麽好人。至於你說的那些,我,不、在、乎。”

溫暖的氣流輕輕噴灑在耳畔,不緩也不慢。這親密距離,咫尺之間,卻是另一番滋味。

不在乎?包括成為自己的妻子?那番愛惜百姓的言外之意,她竟不在乎。駱猗去看林又寒,發現她好像眼中也水光點點。

林又寒也遭不住駱猗的眼神,隻好認真,算是解釋。可是說著說著,就又收回了心底的動搖,那裏的疲倦無法讓人忽視。

“你自小處境優越,權勢滔天,那些小民啊,見了你自是百般討好,萬般恭維,哪裏得見我們這些底層的悲歡。”

駱猗聽著林又寒說的,又不忍質問: “難道權勢就真的能帶給人快樂嗎?”

“嗬!”林又寒苦笑,“你所感受到的不快樂,不過是在物質條件充足的情況下的無處可去,又算得上什麽可憐?真正可憐的,是那些無權無勢又無處安放靈魂的人,總因著這樣那樣或瑣碎、或繁冗的事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和他們比起來,你至少還有兩樣東西。”

“……”駱猗說不出話來,隻得握住林又寒的手安慰,“你的心情,我懂。”

“懂?”林又寒輕輕把他的手撥開,“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感同身受,不過都是騙人的謊言。你又不是我,我的痛,你怎麽會懂?”

駱猗突然哽咽,她的話沒什麽溫度,甚至都沒有什麽銳氣,可偏偏越是這樣的話,就越是讓人無力反駁,就像是被抓住了軟肋。

林又寒再沒說話,駱猗也不敢再側臉去看她,隻從餘光中瞥見,她與自己錯身而過。那一瞬,就像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細沙,突然之間悉數散落。

駱猗握了握自己的手,抬起來看,卻也什麽都沒留下。手中原本就沒有流沙,又在期望著留下什麽?

“痛嗎?你都不和我說,我還以為隻是一時的怒氣難消。”駱猗不自主地蹲了下去,眼角含淚,原來,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感同身受。她也還是那個善良的人,隻不過同情小女孩多一點。

林又寒走了,還不忘留下一句話:“她罵的,從來不是,也不止一個小女孩。”這句話飄飄****,還是到了駱猗耳裏,他愣在原地,瞬間明白:她和她,才是感同身受。若非經曆過,又怎會懂得。

不想做好人,這世上的人和事本就是好壞參半,哪有什麽非黑即白?

走著走著,林又寒就不禁打起了嗬欠,一個接著一個。胸中的濁氣似乎去了大半,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拖著身心的疲倦,是打嗬欠打的吧。